林桉回过头,看着她。
"密码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用。"他说,"那张纸上说,如果我没有做过五年前那个选择,密码就只是数字,没有意义。"
"那你五年前做过那个选择吗?"
林桉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沈霁看着他,等他继续,但他没有再说话。
最后,沈霁开口了:"那我们怎么合作?"
林桉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信息交换,"他说,"我查到的,告诉你;你查到的,告诉我。"
"信任呢?"沈霁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把所有的都告诉你?"
"我不知道。"林桉说,"但我也没打算全告诉你,所以我公平。"
沈霁笑了,是很浅的那种,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你这合作,很平等。"
"我说过我不是好人。"林桉说,"我也没说过你是什么人。"
"那我们定个规矩。"沈霁说,林桉听她说。
"第一条,"她竖起手指,"任何一方发现危险,立即退出,另一方不得阻拦,不得追查。"
"同意。"林桉说。
"第二条,"沈霁说,"任何一方选择退出合作,必须至少提前通知对方,然后把已知的信息全部交给对方,不能私自截留。"
"同意。"林桉说。
"第三条,"沈霁说,"如果有任何一方发现对方在撒谎,合作立刻结束,不再追究。"
林桉看着她,眼神变了。
"这条不行。"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在撒谎了。"林桉说,很平,"我跟你说方绪是我的搭档,没说他是我师父。如果按这条规矩,合作现在就该结束了。"
沈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这个关系和这个案子有关。"林桉说,"我不确定该说多少。"
"那你还信任我?"
"我没有选择。"林桉说,"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查这事,你是最合适的——你有资源,有权限,有动机。"
"但你也在防备我。"
"你也在防备我。"林桉说,"这很公平。"
沈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条,"她说,"任何一方发现对方隐瞒了关键信息,可以暂时不告诉对方自己的发现,直到对方主动说实话。"
"这一条,"林桉说,"是你现在在用的。"
"对。"沈霁说,"我昨晚调了我父亲的卷宗,发现了两件事,但我没有告诉你。"
林桉的眼神停了一下。
"什么事?"
"第一件,"沈霁说,"卷宗第十七页,被人用墨水手动涂黑了。不是扫描问题,是在纸质原件上一笔一画涂的,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须有接触原件的权限。"
林桉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第二件,"沈霁说,"我父亲失踪前一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号码是陌生座机,通话三分钟。"她顿了一下,"我把那个号码记下来了,还没查。"
"你为什么昨晚没告诉我?"
"因为我需要先消化。"沈霁说,声音很平,"卷宗第十七页是什么,涂的人是谁,那个号码背后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旦查出来,可能就没有退路了。"她看着林桉,"我需要确定,我准备好了。"
林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没有。"沈霁说,"但我不打算再等了。"
她伸出手,放在桌上的U盘旁边,没有碰,只是放那里。
"那我们今晚一起打开它。"她说,"然后明天一起去理发店。"
林桉看着那只手,又看了U盘,最后点头了。
"好。"他说。
他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密码。
林桉的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没有立刻下去。
沈霁站在旁边,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林桉动了。
他按下了六个数字。
屏幕跳转,显示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空的,只有一个编号:007。
林桉点进去,里面有五个文件,每个文件的名字都是一个时间。
他点开第一个:2021-03-15-21-47。
文件打开了,是一段视频,只有一分十二秒,黑屏,只有声音。
林桉点了播放。
视频里没有画面,只有几个声音在响——有人说话,有人走动,有杯子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很轻,但听得清楚。
然后是方绪的声音,很近,像是对着话筒说的。
他说:"如果你能听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打开U盘了。那很好。"
声音停了一下。
"接下来说的,是我五年前做的事。"方绪继续说,"你记住的那个密码,是那件事的一部分。如果你做过,你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想起那件事到底意味什么。如果你没做过,那你就当我没说过。"
沈霁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林桉看着屏幕,没有动。
视频在黑屏上继续放,方绪的声音还在说:"你记得那天晚上,我让你去那个仓库。"
林桉的呼吸停了。
"你到了之后,"方绪说,"看见桌上有个信封,拿了,看了密码和地址,然后走了。你没有问,没有留下来,也没有回头。"
"你一直以为,我让你去,是为了给你一个线索。"
方绪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语气。
"其实不是。"他说,"我让你去,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证明你不会为别人冒险,只为自己。"
沈霁看着林桉,看着他的表情,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裂了一条缝。
林桉看着屏幕,没有说话,眼角动了一下。
视频到一分十二秒,结束了。
林桉关掉播放。
屏幕黑了,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他盯着那片黑屏,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