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当事人。
"有人以我的名义,"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申请过消失。"
"谁?"
"不知道。"林桉说,"但申请被拒绝了。"
他指着表格最下方的一行字,是手写的批复:
申请驳回。理由:当事人未到场确认,程序不合规。——贺临,2021.3.20。
"贺临拒绝了。"沈霁说。
"是。"林桉说,"因为我没有到场。"
他合上表格,放回盒子里,然后站起来。
"有人想让我消失。"他说,"在方绪死后,有人想让我从这世上消失,用档案局的方式。"
"为什么?"
"不知道。"林桉说,"但那个人知道档案局的存在,知道怎么操作,知道我还活着是个威胁。"
他们离开地下室的时候,老人还坐在椅子上,看着报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您知道地下室里是什么吗?"沈霁问。
"不知道。"老人说,"也不想知道。"
"您不担心吗?"沈霁说,"那些东西,可能和犯罪有关。"
老人把报纸折起来,看着她。
"姑娘,"他说,"我六十二岁了,开了二十年理发店,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是麻烦,不知道才是福气。"他顿了一下,"而且这二十年,我也没人来理发,每天就是坐着,我就当修行了。"
沈霁一时没有说话。
老人又说:"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的。"
林桉看了他一眼。
"您认识方绪吗?"他问。
老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林桉看见了。
"不认识。"老人说。
"您确定?"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五年前,"他说,"有一个人来过,和这个姑娘一样,也是警察。他问我,地下室里有没有一个叫贺临的人留下的东西。我说没有,他不信,但他也没进去,就走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老人说,"只记得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看着林桉,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
"他说,"老人说,"'如果我死了,会有人来找这个地下室。到时候,别拦他。'"
林桉没有接话。
"那个人,"他说,"是方绪。"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打开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们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天已经阴了,像是要下雨。
沈霁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复印件——她把那份名单和那份申请表都复印了一份,原件放回了盒子。
"有人想让你消失。"她说,"在方绪死后。"
"是。"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林桉说,"但我知道,那个人和方绪的死有关。"
"为什么?"
"因为方绪死后,我才成为威胁。"林桉说,"方绪活着的时候,我只是他的徒弟,没人注意我。方绪死了,我知道了一些事,所以有人想让我消失。"
"你知道了什么事?"
林桉看着她。
"我还不知道。"他说,"但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鱼。"林桉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陈福生。"林桉说,"第一章来找我的那个委托人,他说他兄弟死了五年。但五年前,他自己就已经在一份名单上。我要知道,他是谁,那个'死了五年'的兄弟又是谁,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活儿,"老鱼说,"不好做。"
"我知道。"林桉说,"多少钱?"
"不要钱。"老鱼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查清楚这一切,"老鱼说,"告诉我,小鱼是不是也在这份名单上。"
林桉停顿了一下。
"好。"他说,"我答应你。"
他挂断电话,看着沈霁。
"现在,"他说,"我们有两条线了。"
"哪两条?"
"第一条,"林桉说,"那份名单上的六个人,方绪、沈国梁、陈福生,还有另外三个,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会在同一份名单上。"
"第二条呢?"
"第二条,"林桉说,"是谁以我的名义申请消失,为什么要让我消失,和方绪的死有什么关系。"
沈霁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查第一条。"她说,"用警察的资源。"
"我查第二条。"林桉说,"用我自己的方式。"
"然后?"
"然后,"林桉说,"我们在中间会合。"
沈霁笑了一下,是很浅的那种,但确实是笑。
"你这人,"她说,"说话越来越像方绪了。"
林桉没有接,只是把复印件折起来,塞进口袋。
"是,"他说,"他教的。"
他们分开的时候,雨开始下了,很小,像雾一样。
林桉站在街边,看着沈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的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六个名字。
方绪。沈国梁。陈福生。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
他在第四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周正。备注:已确认死亡,档案封存。
周正。
这个名字,他在哪儿听过。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周七七。
周七七姓周,她哥哥是方绪。方绪姓方,周七七姓周——同母异父,或者其中一个跟了母姓。林桉没有深想,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名单上的另一个名字:周正。
周正,周七七,两个姓周的人出现在同一份名单上。是巧合,还是有关联?
他把名单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把他的外套打湿了,但他没有加快脚步。
晚上八点,林桉回到事务所。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像是有人亲手放在这里的。
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名单上的第六个人,还活着。你想知道是谁吗?
明天中午,老城区茶馆,一个人来。
林桉看着那张纸条,想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抽屉,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雨。
名单上的第六个人。
还活着。
而那个人,现在想见他。
林桉闭上眼睛,想起方绪在视频里说的话:
"我让你去,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证明你不会为别人冒险,只为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雨,说:"你错了,师父。"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