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是在第三天到的。
寄件人是方绪,收件人是沈国梁。邮寄时间显示是2021年3月14日,方绪死的前一天。快递公司在方绪死后清理遗物时发现了这封信,但因为收件人沈国梁已经"死亡",信件被退回,后来被档案局的人保管,一直存到现在。
林桉是在老鱼的情报网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方绪给沈国梁写过遗书?"林桉问。
"是。"老鱼说,"快递公司那边放出来的风声,说是2021年3月14日寄的,第二天他就死了。遗书现在在档案局手里,贺临压着,没公开。"
"遗书内容是什么?"
老鱼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你想知道?"
"想。"
老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桉。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说,"内容我没看,你自己想看就看了。"
林桉接过来,展开。纸是普通的A4纸,字是方绪的字,那种把每个笔画都压得很窄的写法。
沈国梁:
我写这封信,是因为我欠你一个解释。
2013年,我在现场。我看到了一切,但我没有救他。
我不是不能,是不敢。那个人太强,我惹不起。所以我选择了旁观,选择了带走那个孩子,选择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些年我没有停下来。我一直在查,一直在积累,到了最后,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这几年,我一直想弥补。我把真相压在手账里,把线索留给那个孩子,让他慢慢去查。我以为这样能让我自己好受一点。但现在我发现不能。
我活到现在,已经到头了。你活着,是因为你选择了消失,而我没有那个勇气。
所以这封信,是我的遗书,也是我的忏悔书。
我死了之后,麻烦你照顾一下那个孩子。他叫林桉,二十三岁了。他父亲的死,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对不起。
方绪
林桉把这封信读了三遍。
读第一遍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读第二遍的时候,他把纸攥紧了。读第三遍的时候,他把纸摊开在桌上,盯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
方绪在遗书里说,他当年看到了林桉父亲被杀的过程,但他没有救。他选择了旁观,选择了带走林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和手账里写的不一样。
手账里写的是"你父亲是被人杀的,我看到了一些线索"——但遗书里说的是"我看到了一切,但我没有救"。
林桉把手里的纸攥紧,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鱼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他骗了我。"林桉说,声音很低,像是自己在和自己说话。
"他不是骗你。"老鱼说,"他是骗自己。他让自己相信,他做的是对的选择。但到最后,他发现自己骗不了自己。"
林桉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但现在不是时候。
"还有一件事。"老鱼说。
"什么?"
"这封信不是通过正常渠道寄的。"老鱼说,"是方绪把信托付给了档案局的人,等他死了以后才转交给沈国梁的。"
"沈国梁不是死了吗?"
"对。"老鱼说,"但他的'死亡'是假的,人还在。所以这封信最后到了他手上。"
林桉看着老鱼,没有说话。
"沈国梁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老鱼说,"但他收到这封信以后,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来找你,也没有联系档案局。"
林桉沉默了几秒。
"他可能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我查到这一步。"林桉说,"方绪把遗书寄给他,是想让他有一天亲口告诉我真相。但他一直不出来,说明他还没准备好,或者说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老鱼没有反驳。他知道林桉的分析有道理。
"还有一件事。"老鱼说,"那封信的时间是3月14日,方绪3月15日死的。中间隔了一天——方绪那天晚上做了什么?"
林桉摇头。他不知道。
"也许他在等。"老鱼说,"也许他在等一封信,等一个答案。但最后等来的是自己的死。"
林桉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傍晚,天色有点暗,街灯刚刚亮起来,行人匆匆走过。
"方绪自杀。"他慢慢地说,"他不是被杀的,是自杀。"
"是。"老鱼说,"遗书证明了这一点。"
林桉闭上眼睛。他想起来方绪死的时候,他以为是被周正的人杀的,以为是有人要灭口。但现在看来,方绪是自己选择死的——因为他背负的秘密太重了,他撑不住了。
这比被杀更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