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是被动的,是被人推进深渊。自杀是自己走进深渊的,而且走的时候是清醒的。
方绪清醒地选择了死亡,然后把真相留给林桉自己去发现。
林桉把信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再看了一遍。
我活到现在,已经到头了。你活着,是因为你选择了消失,而我没有那个勇气。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方绪说沈国梁"活着,是因为选择了消失"——这意味着沈国梁的"死亡"是假的,和档案局有关,和方绪有关,和这个秘密有关。
沈国梁一直都知道真相。
他收到了方绪的遗书,看到了方绪的忏悔,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沈霁,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林桉。他选择了继续隐藏,继续当一个"死人"。
林桉转身看着老鱼。
"沈国梁在哪里?"
"不知道。"老鱼说,"但我可以帮你查。"
"查。"
老鱼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林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街灯的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站在影子里,一动不动。
沈霁是在一个小时后接到林桉的电话的。
"你在哪里?"她问。
"老鱼这里。"林桉说,"你过来吧,我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来了你就知道。"
沈霁没有多问。她挂了电话,从家里出发,三十分钟后到了老鱼的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看到林桉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纸,低着头,没有动。
"怎么了?"她问。
林桉把纸递给她。
沈霁接过来,展开,看完。她的表情也变了。
"方绪写的?"她问。
"是。"林桉说,"他自杀的,不是被杀。"
沈霁把信读完,抬起头。
"他在遗书里说,他当年看到了你父亲被杀的过程,但他没有救。"她说,"他选择了旁观,然后把你带走。"
"是。"
"他还说,他欠我父亲一个解释。"沈霁说,"他说我父亲'活着,是因为选择了消失'——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父亲的'死亡'是假的。"林桉说,"方绪帮他逃的,用档案局的方式。所以你父亲一直活着,一直在外面,只是不敢见你。"
沈霁握着信纸的手紧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她说,"我父亲一直知道方绪看到了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告诉我。"
"是。"
"他一直看着我查我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沈霁说,"看着我一遍遍翻档案,一遍遍问人,一遍遍失望——他明明知道真相,但他什么都不说。"
林桉没有回答。他知道沈霁现在的心情,不仅仅是愤怒,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感觉。
"还有呢?"沈霁问,"方绪在遗书里有没有说,是谁杀的你父亲?"
"没有。"林桉说,"他说他惹不起那个人,所以他不敢救。他没有写那个人的名字。"
"但他提到了你父亲被杀的事。"
"是。"林桉说,"他说'那个人太强,我惹不起'。能让他这么说的人,不多。"
沈霁把信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需要时间。"她说。
"我知道。"
她转身走出老鱼的店,没有回头。林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外面黑漆漆的街道上,转过头继续坐在那里。
老鱼从后面走出来,把一杯水放在林桉面前。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沈国梁。"林桉说,"让他亲口说出来。"
"然后呢?"
"然后再说。"林桉端起水,喝了一口,很凉,像他现在的感觉。
夜深了,老鱼的店里只剩下林桉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把方绪的遗书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脑子里。
方绪选择了死,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活到头了。但林桉还活着,他还要继续查下去。
那个人到底是谁?
答案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