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诉程序走完,是三个月之后。
林桉拿到那份文件的时候,沈霁刚好在场。她跟着他一起去的民政局,两个人站在窗口前面,工作人员把文件推出来,说"改好了"。
林桉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林远,原死亡认定已撤销,经重新调查,认定为他杀。
就这几个字。很短,很干燥,没有任何附加的说明,但就是这几个字。
他把文件折起来,放进外套口袋,跟工作人员道了个谢,转身往外走。
沈霁跟在旁边,没有说话。
出了民政局,外面是个阴天,云很厚,风有点凉。停车场里停着不多几辆车,他们的那辆在靠里的位置,走过去要越过一片空旷的空地。
走到一半,林桉停下来了。
他站在空地中间,把手伸进口袋,把那张折叠的文件拿出来,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他杀。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折起来,重新放进去。
沈霁在旁边,没有催他,就站着。
他走了。就那么往前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沈霁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出了停车场。
谁也没有先开口。路走了一半,林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连绵的旧楼屋顶,忽然问了一句:
"你相信他当时是害怕了,不是故意不走出来的吗?"
沈霁明白他说的是方绪。
"信。"她说。
"我也信。"林桉说,"但这是两件事。信他是害怕的,不代表他那天晚上没有选择。他有选择,他没有选。"
"嗯。"
"我只是……"林桉看着窗外,"我只是想搞清楚,我现在的感觉是什么。是原谅了,还是只是觉得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沈霁没有给他答案。她开着车,过了一个路口,然后说:
"不需要现在搞清楚。"
林桉想了想,说:"对。"
六个月后。
冬天来了,林桉的事务所还是那个样子,朝北,冷,暖气不太够,他在办公桌边加了一个小暖炉。
沈霁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来了就坐一会儿,聊两句,有时候一起吃个饭,有时候她电话来了又走。林桉不送她,她也不要他送。
那本手账一直放在抽屉的第二层,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