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玖自然知道匠人们何故如此。

在徐五姨娘强行要走新式唧筒的图纸、样机时，她便与匠人们有过商议。

当时，刘老工匠就曾道：

“后宅里那些腌臜事，我们几个老东西管不着。但若是与匠技相关的……哼！我们几个只是不爱出庄，又不是死了，任凭他们怎么扑腾，要灭也不过就是抬抬手的事。”

然而，黛玖说出口的话，却是：

“姑娘，屋里已经暖和，还多加了几盏灯，很是亮堂。”

墨穗宁眼睛一亮，立马忘了无关之事，撸起袖子就回了屋。

这些天，她已经将稀硫酸溶液、纯锌棒的制取细节梳理得差不多。

原本以为一天就能搞定，毕竟在她写给祖父的立项书中，就已经推理、计算过具体的反应过程，制定好了大致的工艺流程。

可真落到实操上，要考虑的地方却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以稀硫酸溶液的制取为例。

主原料，绿矾的提纯工序还好，与她原本的设想无甚差别。

但是后续脱水、干馏部分就不同了。

首先是脱水，绿矾，化学名是七水合硫酸亚铁（FeSO?·7H?O），足足带了7个水，必须逐步缓慢的去水。

否则稍有不慎，就是一爆炸事故。

理论上，绿矾的脱水过程中有三个关键温度点，即56℃、65℃与300℃。

在每个温度点，都必须恒定一段时间，以保证反应完全。

如此一来，墨穗宁不得不转道去研究控温之法。

炉子如何造？

燃料如何选？

温度高了、低了要如何调控？

处处都需要考虑。

尤其是56℃、65℃需要±5℃以内的温度调控，在没有电加热以及电控的前提下，确实有点麻烦。

但如今，温度计基本已经做了出来，麻烦度大减。

至于300℃，因可容许的温度误差范围大，反而比较好解决。

再来，当超过400°，脱完水的绿矾开始分解时，所产生的SO?、SO?有剧毒。

即使她设计的干馏装置已经充分考虑了这一点，那也要以防万一不是。

所以，有防毒气效用的防护衣是不是得先设计出来？

如此这般，墨穗宁也就一直写到这时，才算基本完成。

将所写内容又全都过了一遍，确认再无纰漏后，墨穗宁翻出了两张图纸。

“黛玖，你看看，这样的衣服，能缝制么？”

一张是炼制硫酸的防护服，一张是提炼纯锌的。

黛玖看过图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领了一个瞧着极为敦厚的婆子过来。

“姑娘，这是赵婆子，是秦妈妈上次特意送来给姑娘使唤的。”

墨穗宁：“哦……”

黛玖憋笑，单就这长长的“哦”，显然姑娘压根就没发现青石院多了这么一号人。

忍住笑，黛玖接着道：

“姑娘，赵婆子本是做着洒扫的杂事。但黛玖无意中发现她在针线上极为精通。这两样衣服，不如让她瞧瞧？”

得到墨穗宁的首肯，赵婆子恭敬地接过图纸，细细看过，又双手举起图纸，弯腰放回桌面。

接着弯腰后退数步，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福礼，才回道：“回姑娘，老奴做得。”

墨穗宁眨眨眼，心想不愧是秦妈妈送来的，与秦妈妈真是一样一样的。

“好，那你先做着吧，需要什么就寻黛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