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徐芝英,即徐五姨娘的娘家人做过一场后,嫌丢人,便回了族里,也就是徐家村小住。
哪知没过几天就赶上了暴雪。
遭逢大雪封路,即使徐家村颇为富裕,各家粮食、炭火都不缺,也依旧人心惶惶。
都说,若是雪一直不停,大家都会死。
粮食、炭火再充足,也有用尽的时候不是?
如此,徐二娘子哪里还待得住?
便想着趁早赶回城里,结果她就被困在了半途。
马跑了,车翻了,那些个护院见状不对抢了她的细软跑了个干净。
徐二娘子一通咒骂之后,又因绝望而哭。
正哭得撕心裂肺,忽然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袖子。
“婶婶,你是饿了么?这个给你吃。”
扯她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娃,身上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破麻布、枯草、枯枝的什么都有,全用草绳横七竖八地绑着,瞧着反像个圆滚滚的草墩子。
只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
“你、你……嗝……怎么……嗝……过来的?”徐二娘子没接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打着哭嗝问道。
这四周白茫茫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这孩子是怎么冒出来的?
小女娃见徐二娘子不吃,便扔进了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吃掉。
“嘿嘿……我爬过来都呀。你看……”
随着小女娃的动作,徐二娘子这才注意到,这孩子在膝盖、胳膊肘等处都绑了草垫与树皮。
“村长爷爷说,雪厚人会陷进去。可我轻呀,加上这些,不怕陷。”
小女娃说得还有点儿得意。
“你……”徐二娘子不哭了,忽然联想到了水里行舟。
自个儿的吨位虽说超出小女娃很多,但将“船”做大点儿或许能行?
不管怎么说,总比坐在原地等死强。
好在徐二娘子并非娇弱小娘子,破拆个车厢还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有小女娃帮忙,很快便整出四块大木板,也如小女娃那般绑上。
又担心自己体重,绑绳半途断掉,干脆将整卷麻绳都带上了。
临行前,徐二娘子取下头上金钗递给小女娃,“喏,这算是你教我救命法子的报酬。”
小女娃却没要,“村长爷爷说,如今金银没用,要找到炭才能活。”
“找炭?你出来找炭?”
“嗯!”小女娃重重点头,眼里全是骄傲与期待,“我是村长爷爷、叔叔伯伯们养大的,现在总算轮到我来救他们啦。”
“你……”徐二娘子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女,顿了顿,转了话题,随口问怎么会没炭的。
“原本是有的。”小女娃收了笑容,“但是在下雪那天,全被人买走了。他们、他们都拿着棍子,村长爷爷他们不敢不卖。”
“拿着棍子?”
“嗯!好粗的棍子呢,他们……”
小女娃是越讲越气。
徐二娘子则是越听越火大。
“呸!这又是哪个糟心玩意儿做的?囤个炭能挣几个子?就不怕天打雷劈!断子绝孙么!”
不过,两人的目的地倒是一致了,正好能同行。
然而,小女娃说得轻松,实际上路后,徐二娘子才知有多艰难。
雪面瞧着平整,实际趴下之后,什么都有可能撞到。
再加上风雪交加、视线蒙蒙,每爬一步都是惊险连连。
半个时辰后
小女娃担忧地蹲在皮青脸肿、气喘如牛的徐二娘子跟前,瞧了眼对方身上多处殷红,挠挠头,突然眼睛一亮。
“婶婶,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个好东西。”
说着便灵巧地转身、掉头,顺着她们过来的痕迹往回爬。
然后在某个地方停下,开始像小仓鼠似地猛往下扒雪。
最后喜滋滋地抱着两根粗树枝回来了。
“婶婶,你就杵着这个,用走的,顺着我爬过的路走。”
小女娃边说边拍自己的胸脯,特自信地补充道:
“我以前经常帮村长爷爷他们送信进城,这路我很熟哒!还有我鼻子也很灵哦,就是隔着雪也能闻到路在哪。婶婶,你就放心地跟着我走就行。”
徐二娘子的视线扫过小女娃那洋溢着笑容的小脸蛋以及上面多处被冻住的细小伤口,抿了抿唇,接过粗树枝,撑着站了起来。
却在小女娃诧异的目光里,将其中一根从中折断,放进小女娃手里。
“我走得慢,一根足矣。你用它们试试看,或许能像滑冰那样滑行?”
“啊?不行不行……”小女娃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试过的,滑是能滑,就是会刹不住脚,呵呵。”
“没事,有我呢。”说着,徐二娘子便取下麻绳,两端分别绑住自己与小女娃,“如此,你若不慎踩空,我能拉住你。”
“好!谢谢婶婶!”
“但是你不要滑太快,不要想着拖着我走,你要没了力气,我们就只能死在雪里。”
“嗯!”
达成共识后,徐二娘子又拆掉了身上的木板,分别绑在两人的脚底。
重新上路后,果真比之前顺畅许多。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即将有一波寒流来袭。
到时候,不仅温度骤降,雪、风,都会比此时要猛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