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你……这……你们……这……”
刘老工匠的眼神在墨穗宁、吴青城之间飘来飘去,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木七此时倒是干了与木十三一样的事情,死命掐大腿。
生怕一不小心笑出来,会被主子灭口。
至于顾清澄,他此时若是解开身上的皮子,倒是更加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唯有墨穗宁一脸常态,看到刘老工匠后还很开心。
“刘工匠,你来得正好,你有垒炉子的经验,咱俩一起,应该能更快查出问题。”
完了还垫脚看了下前头的雪地,然后便蹲下身,扒拉身边的雪。
“吴护院他病了,身子弱,背不动我,刘工匠、木七,你们帮我找找看有没有宽点的木头,我自己滑……啊!”
视线陡然拉高,她被吴青城背着飞了起来。
墨穗宁忙拍其背部,大喊:“你别勉强!这样很危险!快下去!”
顾清澄满头黑线,本不想理会,哪知背上的女子,得不到回应居然又要贴近自己耳朵,忙不迭侧首回道:
“没勉强,你别动。”
墨穗宁闻言缩了回去,没再动作。
目光却定在了男人脖颈间露出的那圈红,有点担忧。
其它地方被皮子遮住瞧不见,想来都红了吧。
——唉,都冻成这样了,还逞强。
顾清澄哪里能猜到墨穗宁的担忧,他只是觉得后颈的视线格外地灼热。
故而一到地方,他便迫不及待地将人放下来,并快速扯掉了身上的两张皮子。
“咦……你怎么没有戴面具?”墨穗宁问道。
顾清澄没答,只是无语地看着她。
意思很明显——都走一路了,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奇怪的是,墨穗宁居然一眼就看懂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呵呵,一开始是在想炉子的事情,没注意到,后面只顾着担心……”掉下去。
想到身边的男人爱逞强,墨穗宁紧急撤回了最后三个字,只发出一个及其模糊的音节。
担心他?
错误解读的某人,不禁心尖一跳。
“你上次出门就戴了面具,这次为何没有?”
“……有敌人。”上次,指的是护卫其去市集那一次吧。
“哦。”那就是这次没有敌人。
疑惑得解,墨穗宁也收回了目光——此处背风,对方的冻痕也消退了。
“大姑娘。”
是木七带着刘老工匠也到了。
刘老工匠见两人是停在村外等候,想到吴青城到底是没有冒冒失失地直接背墨穗宁进村,对他的态度也略好了一点。
但还是第一时间取走了吴青城手里的皮子,叠好收进自己的后背框里。
接着,木七便进村借了把椅子出来,请墨穗宁坐下后,与顾清澄一起将人抬进村。
进村的路虽短,却是墨穗宁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真实地看到农户们的生存现状。
她本就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庄子里,少有的两次出行,不是坐马车就是陷入了昏睡。
由于庄子里生活富足,即使是杂役,穿的也都是无补丁的厚实衣物。
故而,墨穗宁即使脑子里知道穷人苦,却并没有实质性的概念。
就是前些天在农户家借宿时,所见的那位名小花的小不点,也不过是衣衫上多了补丁,厚实还是相当厚实的。
因此,当墨穗宁看到仁泉村的模样,才会大受震撼。
村中屋子几乎全部坍塌不能住人,所有人都挤在唯二尚存的两间大砖瓦房里。
小孩儿、老人身上还穿着厚衣,但其他青壮,居然一半以上都着单衣,而穿得比小孩、老人更厚实的一小半,脚上都有未化的积雪。
显然是需要冒雪出门的人。
而更让她触目心惊的是,所有人,是所有人,脸面、耳朵、双手全长满了冻疮。
至于他们所食之物——一大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稀粥,掺着干菜,不见半点热气。
只一眼,墨穗宁便不忍再看。
移开目光的她,只觉眼眶发酸、喉咙发紧,说不出来话。
面对村长的问好,只略微点了点头,便赶紧低头去查看出问题的炉子。
墨穗宁的这一行为,不管是热情地村长罗三柴,还是刘老匠人,都没觉得有问题。
官宦家的姑娘,不愿与穷人说话,很奇怪?
只有顾清澄注意到了墨穗宁那略有发红的眼睛。
目光,也悄然追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她,快速收拾好心情,专注地查看炉子的里里外外。
他看着她,直接伸手在炉子内部摸索,半点不嫌弃被脏了手。
他看着她,带着笑与农户、刘老工匠交流。
……
直到木七唤他,顾清澄才惊觉自己都干了什么。
顾清澄:……
——定是因为查到墨穗宁有问题,他才会这般。
如此说服自己后,顾清澄便与木七到了屋外避人之处。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