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咱们庄子附近的六个村庄派人过来了。”
“哦,诶?不是说,路没清理出来前,一般人走在雪地里,很危险么?”
黛玖、吴白芷互视一眼,都笑道:
“姑娘啊,这都是因为你呀。”
“啊?”
经过黛玖、吴白芷两人的解说,墨穗宁才知道,雪路险,但对于身材高大、身手敏捷的人而言,也不是完全走不得。
例如仁泉村的罗大山、罗大柱两人。
然而,即使能走,速度那肯定也是要比往常慢上许多,这对于没什么正经保暖衣物的人而言,就意味着会冻死在外头。
但有了庄子送去的保暖三件套就不同了。
尤其是保暖罩衣,在试过不仅保暖还格外挡风后,村民们乐坏了。
有了此物,他们便不会被困死在屋里,能出门,便意味着能寻柴、能寻食物。
据说,仁泉村那边,连困在雪地里的小丫头都救了回来。
为了感激庄子的仁义,村民们昨天便探过路,见今日的雪又小了些,便结伴着过来道谢。
“……还不是空手,各自都背了些野菜干、咸菜什么的。”
“啊?他们不是自己都不够吃么?”墨穗宁至今难忘昨日在仁泉村的见闻。
“姑娘且宽心,王管事做事老道,虽收了野菜干,却也回了大袋子杂粮。”
“哦,那还好。”
说完这话,墨穗宁已经坐回了书桌之后,翻看之前整理的绿矾提炼流程。
这边黛玖、吴白芷倒也不意外,她们早就发现墨穗宁对其它事情的兴趣往往都不大。
若非事关村民性命,怕是都不会有耐心听这么久。
黛玖给吴白芷打了个颜色,便挑开厚帘子出去了。
吴白芷则安静地待在墨穗宁身边,时而搭把手。
这便是她们两人商讨的其中一个办法——任何时候,她们都得保证至少有一人在墨穗宁身边守着。
至于黛十三,黛玖觉得小丫头有问题,已经不让她进屋伺候了。
“玖姐姐……”
黛十三扶着扫把,可怜兮兮地请求。
可惜黛玖好似没看到似的,目不斜视地离开了青石院。
黛玖要去的,是庄子前头。
有些事情,姑娘不在意,却不能平白被人忽视掉。
哪怕她知道王管事的态度,也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亲眼看看才行。
王管事倒没有辜负黛玖的期待,在与村民的交流中,那是见缝插针地就死命夸墨穗宁。
“就这些保暖的法子,那可是墨家轻易不外传的家传之密,也就是我们大姑娘心善,看不得诸位受寒,顶着被家法责罚的下场,拿出来救助诸位的。”
“还有这些粮食、盐巴,也是大姑娘亲自吩咐我才敢送与诸位,不然就凭我这个小管事,哪里敢做这个主?”
“唉……我们大姑娘呀,还是个做了善事不喜宣扬的人,我偷偷跟你们说……隘口……不信你们问仁泉村的这两位。”
“对对对,我们俩昨天亲眼所见,当真如神迹一般,那峰上的雪啊,一见墨姑娘便自己往下滑,一下子就通了往城里的路,我们也因此救回了我们村的杏丫头。”
这些说辞,其实是他们回村后,村长根据他俩的描述瞎推测的。
但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墨穗宁,下意识就加了“亲眼所见”四字,来增加说服力。
这让本来就对墨穗宁心生感激的村民,还生出了膜拜之心。
都嚷嚷着要亲自给墨穗宁叩头道谢。
默默听了有一会儿的黛玖,深知墨穗宁最不喜欢被人跪被人磕头,便与王管事商议,让他们悄没生息地在青石院外头叩头即可。
最后,王管事送这些人走的时候,还让他们各自背了一套清路障的工具走。
“犯不着全清,就比着车辕的距离,清两道窄道出来,能走车就行。”
“诶!诶!可是这许多东西……”他们买不起呀。
“放心,大姑娘早考虑到这些了,不要你们付钱,后面你们过来帮工时,用你们的工钱抵。”
这倒不是王管事特意往墨穗宁身上抹金,而是早在吩咐他组织人手缝制保暖三件套时,墨穗宁便提过的。
王管事与黛玖做的这些事,墨穗宁全然不知。
她的心思已经全部转到稀硫酸液的炼制上了。
绿矾的提纯,她昨日离开后,便有匠人接手,将剩余的绿矾全部以重结晶法进行了提纯。
她可以直接开始后面的炼制工艺。
只是,当她穿上全套防护服,连头罩都戴上后后,反倒是将吴白芷吓了一大跳。
“姑、姑娘,这是有危险?”
墨穗宁笑:“原本是真的有点危险,但这不是有了沸石么?沸石能吸收二氧化……呃,就是它能吸走毒气,所以,不妨事的。”
她现在可是穿黛了两层防护,内沸石外蛭石。
前者能吸走不慎漏出的毒气,即二氧化硫和三氧化硫。
后者能隔热、防烫。
“好了,吴姐姐你出去吧,外面院子里也暂时别待人,等我提炼完就没事了。”
“这……”听着不是一般的危险啊。
吴白芷更加不愿离开,可惜如今的墨穗宁已经能小段距离的行走,在她的大力推动下,吴白芷被迫离开了屋子。
好在,墨穗宁将门窗、帘子全打开了,他们在外面也能看到墨穗宁的人。
可即使这样,吴白芷也难以安心。
一般姑娘说危险,那是真的危险,就比如祁君山山脚那一次。
连忙吩咐杵在院子的黛十三。
“十三,你去、去喊刘伯他们过来。快!”
黛十三正是要求表现的时候,不仅传了话,还顺手将刘老工匠、陈老工匠给直接扛过来了。
“大姑娘……”
刘老工匠才开了个头,便禁了声。
他看得出来,墨穗宁此刻一举一动都极为谨慎、小心,显然不可轻易打扰。
只是……
大姑娘这是在烧水?
为何烧水还要如此小心?
而且水里还飘着温度计。
两个老工匠的心思很快便从担忧转到了好奇上。
屋里的墨穗宁此刻全神贯注盯着水里的温度计,并没有发现屋外的情况。
她眼前摆着两个陶罐,中间用陶管相连。
左边的陶罐已经密封,其上嵌了一小块玻璃当做观察窗口,里面放的便是提纯后的绿矾晶体。
右边的陶罐,体积要大许多,里面装的是石灰水。
她现在做的这一步,便是用绿矾炼制稀硫酸液的第一步,脱水。
毕竟绿矾足足有7个水分子,得慢慢逐步进行三次脱水。
它的第一个脱水温度,是56℃。
墨穗宁紧盯着水里的温度计,通过撤离供热源的方式,将水温控制住。
然后便将左侧的陶罐抱起,小心地放进水里。
待看到右侧陶罐口冒出袅绕白烟,墨穗宁便知道,已经在脱水了。
那个白烟,便是脱离而出的水分子,在挣脱晶体束缚后形成水蒸气,又遇冷凝结成的水雾。
墨穗宁一边观察水温变化,一边透过玻璃视窗查看绿矾晶体的变化。
待其微微发白,右侧陶罐冒出的白烟减缓,说明,第一步脱水完成。
这给了墨穗宁很大的信息。
因为接下来的第二步脱水过程与第一步差异不大,只需将温度控制在65°即可。
唯一的区别,便是脱离的水分子更多,溢出的白雾更多。
“不错!7个水分子,脱掉了6个。”
接下来,便是第三步脱水——400℃脱水。
墨穗宁起身搬掉大水锅,改架了个炉子上去。
屋外的刘老工匠看到这里,惊疑出声:“咦……这不是?”
“老刘,是啥?”
刘老工匠一回头,才发觉身后站了一群的人。
除了庄里所有的工匠,连医舍的、窑洞那边都来了不少人。
刘老工匠好笑摇头,便将之前墨穗宁曾经设计过一个专门烘烤沸石的炉子的事情说了。
“哦……”
刘老工匠听得嘴角狂抽,你们听得懂么,就“哦”。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伤势复原的某人同样抽搐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