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左右,地下室里空气闷得人发慌。罗恩已经把那堆钟表零件来回摆弄了不知多少遍,弹簧还是没安回去;赫敏把那本白皮书翻到一半就停下来,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哈利坐在楼梯口,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看就要睡着。
安妮靠着墙,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落在工作台上。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同时睁眼。
一个家养小精灵站在老爷爷的台面上,穿着一条脏兮兮的茶巾,耳朵大得像蝙蝠翅膀,眼睛圆溜溜的,正用那种过度热切的目光扫视整间地下室。
“多比!”哈利第一个站起来。
“哈利·波特!”多比从台上跳下来,茶巾在空中呼啦一下,随即扑过来抱住哈利的腿,眼泪立刻涌出来,“多比就知道是哈利·波特!多比收到信就跑来了,谁也不能阻拦多比!”
赫敏从行军床上坐直,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多比松开哈利的腿,转向赫敏,哭腔里带上了自豪。“多比问了几个朋友,又去问了老鼠,老鼠说附近有个老爷爷,不让人进。多比就知道,一定是这里。”他说话时眼睛眨得飞快,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
安妮皱着眉打量他,“老鼠?”
“伦敦的老鼠消息很灵通,不过它们脾气不好,多比得请它们吃面包屑。多比跑了很多条街才凑够面包屑。”他说着,从茶巾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正是哈利塞在门缝那张。
哈利蹲下身,和多比平视,“多比,我需要你帮忙。”
多比的眼睛更亮了,“多比愿意!哈利·波特想要什么?多比都能办到!”
赫敏走到近前,把声音压低,“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你知道怎么去吗?”
“八楼,巨怪挂毯对面。”多比回答得毫不迟疑,“多比打扫的时候去过。”
“那里面的杂物堆里,有一个冠冕。”赫敏尽量把话说得简洁,“拉文克劳的冠冕。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找到它,然后……带出来。”
多比眨眨眼。“冠冕?多比见过一个,放在半身像上面,旧旧的。”
这间地下室里每一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呼吸。
哈利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能帮我们拿过来吗?”
多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看哈利,又看看赫敏,最后看向罗恩和安妮。他的目光在安妮身上多停了几秒,脸上露出困惑。
安妮没等他开口就补了一句。“有危险。拿走那个冠冕可能会被坏人发现。”
“多比不怕坏人。”多比挺起胸,“多比要为哈利·波特做事,哈利·波特打败了黑魔头,还给了多比自由。”他的声音在提到“黑魔头”时低了半度,但没有打颤。
哈利把手搭在多比肩上,“我不要求你非去不可,但你要是愿意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多比现在就去。”多比拔高嗓门,茶巾似乎都要飞起来,他深深鞠了个躬,鼻子几乎碰到地面,“多比很快回来,哈利·波特等着好消息。”
啪的一声,小精灵消失了。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罗恩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全是不确定,“他……他真的能找到?”
赫敏坐回行军床上,手指敲着膝盖。“有求必应屋里的东西不会自己移动,只要冠冕还在,多比就能拿回来。”
安妮把老爷爷的旧袍子紧了紧,“如果他拿不到,或者冠冕已经不在了,我们就得重新想办法。”她话音刚落,墙边传来老爷爷的声音。
“来都来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他背对着他们,正把一本厚书塞回书架。
罗恩左右看看,“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赫敏看着手表,秒针无声地移动,“等。”
那“等”字在空气中还没落定,又是“啪”的一声。
多比回来了。
茶巾焦了一块,脸上沾着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
“多比拿到了!多比拿到了!”他把那东西举过头顶,跳着脚,像是怕别人看不见,又怕自己会不小心把它摔了。
安妮凑近一看。
那的确是个冠冕,虽然落满灰尘,却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精美。金属底座上镶嵌着蓝宝石,雕工繁复,正中是一行她认不出的小字。
多比把它往哈利手里塞,哈利接过时像是握住了一团细碎的冰碴子。
赫敏凑过来,盯着冠冕看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拉文克劳的冠冕,真的是它。”
罗恩伸出一根手指头想去碰,被赫敏一把拍开,“别动,万一有什么防御魔法,你想把手炸断?”
“多比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多比举起手,“多比进去的时候,里面很暗,多比用荧光闪烁照来照去,那个冠冕就放在半身像上面。”
赫敏从串珠小包里翻出蛇怪毒牙,牙齿比她的手肘稍短,泛着暗淡的光泽。“问题是,我们需要在这里摧毁它,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
哈利看看手里的冠冕,又看看赫敏手里的毒牙。“这里不安全,但在外面更不安全。早一分钟毁掉就少一分风险。”
“那就现在。”安妮回头看了一眼老爷爷。老爷爷已经坐回工作台前,像是一切与他无关,又开始摆弄那个齿轮部件。
赫敏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毒牙,对准冠冕的中心,用力扎下去。
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炸开,冠冕剧烈颤抖,像一只被钉住翅膀的飞蛾。一柱黑烟从裂缝里涌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的嘴巴大张,像在无声尖叫,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中忽隐忽现。多比尖叫着躲到哈利身后,罗恩退了好几步撞在书架上,扬起一片灰尘。
安妮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那种沉闷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站不稳。
黑烟消散了。冠冕裂成两半,金属发乌,蓝宝石失去了光泽,乖乖躺在老爷爷的工作台上,不再有任何动静。
赫敏喘着气,把毒牙收好。“第二个。”她说。
哈利盯着那两半冠冕,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但语气还算平稳。“还差很多。”
安妮靠着墙,看着工作台上那个灰扑扑的破片。她想起魂器那一串名单,挂坠盒、金杯、冠冕、日记本、戒指、那条蛇,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某个物件。金杯沉在泰晤士河里,挂坠盒被某个叫R.A.B.的人掉包,戒指被邓布利多摧毁,日记本早就死了,冠冕刚才已经碎开。
那些剩下的在哪里?在古灵阁?在某个山洞?还是藏在伏地魔认定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多比扯扯哈利的袖子,眼睛里又蓄满泪水。“多比很高兴帮了哈利·波特,但是多比得回去了。克利切还在等多比,克利切说他要准备晚饭。”
“克利切?”罗恩皱着眉,“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