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12号。
罗恩揉了揉眼睛,盯着那堵墙看了又看。“是不是施了咒?就是那种……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见的?”
“赤胆忠心咒。”赫敏的声音很低,但语速很快,“小天狼星把房子给了哈利,哈利是赤胆忠心咒的守护人……只要哈利带我们进去,我们就能看见。”
四个人同时看向哈利。哈利盯着那堵墙,眉头皱成川字,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试什么口令。
“格里莫广场12号。”他说。
墙没反应。
“布莱克老宅。”
墙依然没反应。
“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墙连砖缝都没动一下。
罗恩转头看着赫敏,“你确定哈利是守护人?”
“凤凰社的成员都知道地址,是因为他们被邓布利多告知过。”赫敏看着那堵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袍子边角,“但哈利没有主动‘告知’过任何人。也许……他需要把这个地址作为一个秘密,告诉一个不知道的人。”
四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无声地交汇。罗恩举起没受伤的手,“那就试试呗。哈利,你告诉我,格里莫广场12号在哪儿。”
“就在这儿。”哈利指着那堵墙。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罗恩脸上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你是在告知我,而不是指着墙问我。你得告诉我,这里有个房子,我看不见,因为施了魔法,但现在你作为守护人,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了。”
哈利嘴唇动了动:“格里莫广场12号,就在这儿。”
那堵墙依然纹丝不动。
赫敏的脸往下一沉,罗恩抓了抓头发,脸上的困惑变成了苦恼。安妮靠在旁边的灯柱上,看着那堵顽固的墙,脑子里飞速回放着原著里的情节。
哈利是名义上的继承人,但赤胆忠心咒的守护人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死后每一个被告知秘密的人都成了守护人。哈利知道这个地址,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告知”过任何人,他只是在别人告诉他地址之后跟着走进去。
“也许不是哈利的问题,”安妮觉得喉咙发干,“是克利切。”
赫敏怔了一下,“克利切?”
“家养小精灵的魔法跟巫师不一样,克利切一直住在布莱克老宅,他是房子的附属物。如果他不愿意让人进去,房子可能就不让人进。”安妮看着那堵墙,砖块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哈利,你能召唤克利切吗?”
哈利掏出魔杖,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克利切。”
初升的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罗恩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爆裂响动——啪。
家养小精灵站在他们面前,比安妮上次在杂志上看到的照片更老,皮肤皱得像核桃,身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茶巾,大鼻子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他抬起头看着哈利,眼睛里满是浑浊的敌意。
“主人。”克利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克利切不知道主人还会回来。”
“我们要进去。”哈利说。
克利切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妮以为他准备就这么耗下去。然后老头子转过身,面向那堵墙,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砖块开始移动。它们像活了一样,一块块旋转、平移、重新排列,露出一个黑黢黢的门洞。门洞里飘出一股潮湿的、混杂着灰尘与腐烂木头的气味。门楣上方的墙面浮现出一个牌匾,鎏金数字在晨光中闪了一下:12。
克利切退到一边,低着头,但眼睛没有离开哈利。
哈利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赫敏跟在他身后。罗恩经过克利切身边时差点被门槛绊倒,石膏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安妮最后一个走进去,经过克利切时,她感觉到那只浑浊的眼睛盯着自己,视线像湿抹布一样粘腻。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砖块重新排列,遮住了门洞。
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荧光闪烁。”哈利点亮魔杖,光柱照亮一张巨幅画像。画像里一个女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裙,棕发盘得高高的,正用刻薄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她的目光扫过哈利、赫敏、罗恩,最后落在安妮身上。
“又一个泥巴种。”沃尔布加·布莱克的声音尖得像刀子刮玻璃,“肮脏的血液玷污了我祖先的宅邸!”
罗恩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石膏撞在墙上,又发出一声闷响。赫敏没理她,直接穿过走廊,推开客厅的门。
客厅比走廊更糟。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家具上盖着白布,灰尘厚得能留下脚印,壁炉里只剩一堆冷灰。墙上挂着几幅发黑的肖像,画里的人都不在,大概是受不了这里的阴郁气氛,跑去别的画框串门了。角落里堆着一些用布盖住的箱柜,银质的相框倒扣在壁炉台上,地板上有克利切来回走动踩出的痕迹,细窄的脚印从客厅延伸到厨房。
赫敏从串珠小包里拿出那本关于霍格沃茨历史的厚书,翻开折页那页,念出声来:“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最后出现在布莱克家族的收藏记录中,由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于二十世纪初捐赠给霍格沃茨?但霍格沃茨并没有接收记录……”
她的声音越念越低,眉头拧成疙瘩。她翻了一页又一页,书页在安静的大厅里发出脆响。
“书里说挂坠盒在布莱克家,但后面又说捐给了霍格沃茨。这两条信息冲突……要么是写书的人搞错了,要么是挂坠盒被转移过。”
“克利切。”哈利对着门口喊道。
家养小精灵出现在门口,大鼻子垂到胸口,眼睛盯着地板。
“挂坠盒。”哈利说,“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在哪儿?”
克利切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雷古勒斯少爷拿走了。”他的声音发颤,“雷古勒斯少爷让克利切带他去山洞,然后雷古勒斯少爷让克利切回来,毁掉挂坠盒。克利切试了,克利切用尽办法都打不开,克利切……对不起雷古勒斯少爷。”
雷古勒斯。
安妮想起那张留在岩洞里的字条,那个偷走真正挂坠盒、留下假货的R.A.B.,他没有逃走,他没有背叛,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个假的魂器。而真的挂坠盒——安妮盯着克利切,盯着他那张被皱纹覆盖的脸,眼睛里浑浊的泪水——还在这个家里。
“你毁不掉,因为那是黑魔法造物。”赫敏的声音变得急切,“但你把它藏起来了,对吗?藏在哪儿了?”
克利切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客厅,脚步蹒跚,茶巾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
四个人跟着他穿过走廊,经过沃尔布加的画像。画像尖叫了一声:“肮脏的杂种!”安妮头也没回。克利切在一扇门前停下,伸手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堆满旧报纸和破家具的房间,角落立着一个五斗柜,柜门半掩。
克利切跪下来,从五斗柜最底层抽出一个木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金灿灿的、沉甸甸的挂坠盒,上面刻着华丽的蛇形标记。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安妮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旁的哈利伸手去拿,但赫敏抓住他的手腕。“小心,可能是假的……克利切,这个挂坠盒,雷古勒斯让你毁掉的是这个吗?”
克利切点头。
赫敏从串珠小包里掏出蛇怪毒牙。毒牙在挂坠盒上方悬停,她看了哈利一眼,哈利松开手退后一步。赫敏深吸一口气,将毒牙猛地刺入挂坠盒。
金属被刺穿的刺耳声在房间里炸开,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又被放大了无数倍。挂坠盒剧烈颤抖,裂口处喷出黑烟,黑烟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眼眶里是空的,嘴巴大张着,无声地嘶吼。
罗恩捂住耳朵,哈利握紧魔杖,安妮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窒息感又涌上来,比上次更强烈。
黑烟散了。
挂坠盒裂成两半,金光褪去,表面变得灰暗。
赫敏喘着气,把毒牙收回包里,把挂坠盒的碎片用旧报纸包好,塞进串珠小包。
克利切跪在地上,浑浊的眼泪顺着鼻梁滑落。
“雷古勒斯少爷。”他轻声说,“克利切终于……”
他没有说完,茶巾裹着他枯瘦的身体,像是裹着一具还勉强撑住的骨架。赫敏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主人很勇敢。他做了最勇敢的事。”
克利切没有回答,只是跪在那儿。
安妮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
他们从布莱克老宅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到楼顶,将格里莫广场的石头墙面晒得发暖。罗恩的石膏上沾了灰,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嘴里念念有词。
“金杯沉河,冠冕碎了,挂坠盒也碎了……日记本早就没了,戒指也没了……还剩几个?那条蛇肯定算一个,赫敏你记不记得,上次邓布利多……”
“还有一个。”哈利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罗伊纳·拉文克劳的冠冕已经毁掉了,但我在想,如果伏地魔真的那么喜欢霍格沃茨,他会不会把什么东西藏在城堡里?”
赫敏的睫毛颤了颤,“你是说,他可能放了不止一个魂器在学校?”
“也许。”哈利说,“有求必应屋里的冠冕就是一个,也许还有别的。”
罗恩的脸皱成一团,“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回去翻那座垃圾山?”
“不只是有求必应屋,还有其他地方,密室、塔楼、地窖……”赫敏扳着手指,每数一个地名,罗恩的脸就皱得更紧一点。
安妮靠在灯柱上,看着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该从哪里找起。她想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在他们的讨论范围内了。
她抬起头,天空是那种伦敦难得的浅蓝色,几朵云慢慢飘过格里莫广场的老房子。
“我们还得回去了。”哈利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伦敦的味道记住,“霍格沃茨,现在就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