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屋里的那个声音没有靠近。它在杂物堆深处徘徊了一阵,翻动了几件东西,然后安静下来。安妮以为它会继续往这边走,但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可能是魔法造物。”赫敏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这地方的东西放久了,有些会自己活过来。”
“活过来的东西会翻东西?”罗恩把声音压得更低。
赫敏没回答。哈利从口袋里摸出活点地图,用魔杖轻轻一点。“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墨迹在羊皮纸上蔓延开来,线条、脚印、名字,一点点浮现。地图上,有求必应屋的位置没有标注任何名字,但走廊外面有几个——一个食死徒在东边楼梯巡逻,两个在楼下大厅,西边那个塔楼里还有一个,名字他不认识。
“走廊暂时安全。”哈利收起地图,没有关掉上面的魔法,墨迹还在纸上缓慢游走。
四个人靠着墙角坐下,谁都没再提远处那个翻东西的声音。罗恩把头靠在柜子上,眼睛闭上又睁开,重复了好几次。赫敏从串珠小包里拿出一块干粮掰成四份,每人分了一小块,干粮硬得像砖头,安妮咬了一口,门牙差点崩掉。
“这什么做的?”
“麻瓜的压缩饼干。”赫敏面不改色地嚼着,“热量够,而且不会坏。”
“保质期多久?”
“十年。”
罗恩盯着手里那块饼干,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摄魂怪。
安妮强迫自己吞下饼干,干粮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在吞沙子。她喝了口水,水是从石头雕像嘴里接的,冰凉,带着一股石灰味。
哈利没吃,他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握着魔杖。“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魂器的资料,明天我去图书馆。”
“图书馆现在肯定被监控了。”赫敏说。
“所以我才去。他们在明处,我在暗处。”哈利看了赫敏一眼,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罗恩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得费劲,“你去图书馆,我干什么?我胳膊还没好,总不能在这儿数灰尘。”
“你陪着安妮。”赫敏说。
罗恩看看安妮,安妮看看罗恩,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安妮听见罗恩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也懒得问。她靠着墙,闭上眼睛,干粮在胃里膨胀,撑得难受。
她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悬着几盏旧油灯,灯焰在玻璃罩里晃动。杂物堆的影子也跟着晃,像是什么活物在地面上爬。远处那个翻东西的声音又响了一阵,然后彻底安静。
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如果那能叫早上的话,有求必应屋里没有窗户,没有光,只有油灯一直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哈利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活点地图。
“现在去图书馆。”他说。
“我跟你去。”赫敏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你留下。”哈利摇头,“罗恩胳膊没好,安妮对城堡不熟。”
赫敏张了张嘴,没反驳。她退回去坐下,从串珠小包里拿出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如果遇到危险,立刻回来,不要恋战。”
哈利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十几秒,安妮听见走廊里传来他极轻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远处。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罗恩在杂物堆里翻出一本破旧的魁地奇杂志,坐在柜子上翻了几页,又放下。赫敏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安妮在杂物堆里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毯子铺在地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灯焰在玻璃罩里晃动,影子也跟着晃。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
罗恩开始用没受伤的手玩一个从地上捡的破陀螺,陀螺转了几圈就歪倒,他又捡起来接着转。赫敏合上羊皮纸,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安妮不知道他们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哈利会不会遇到危险。她只知道,坐在这座堆满破烂的房间里干等,是她经历过的最无聊的事。
“如果他再不回来,我……”赫敏话说到一半,门开了。
哈利闪身进来,衣袍上沾着灰,脸上带着一种不是害怕、更像是踩了狗屎的表情。
“图书馆有人,”他说,“到处都有监视咒,我还没走到禁书区就被发现了,在书架后面躲了快一个小时。”
“有人看见你了?”
“没有,但肯定有人知道有人进去过。”哈利靠在墙边,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不过我拿到了一点东西,禁书区外面的架子上有一本关于霍格沃茨历史的书,里面提到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赫敏立刻凑过来。“提了什么?”
“书里说,挂坠盒最后出现在一个古老的纯血统家族手里,那家人姓……我记不清了。”他把书从袍子内侧掏出来,是一本比砖头还厚、绿色封皮、书脊已经开裂的旧书。
赫敏一把抢过去,翻开到折角那页,飞快地扫读。
“布莱克。”她合上书,语气笃定,“挂坠盒最后持有者是布莱克家族。”
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
罗恩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所以那个R.A.B.……就是小天狼星的弟弟?”
“挂坠盒很可能还在布莱克老宅。”赫敏翻开书又确认了一遍,“格里莫广场12号。”
几个人沉默下来。
“小天狼星把房子留给了哈利,”赫敏说,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挂坠盒还在那里,那么我们……”
“我们需要进去。”哈利站起来,神色决绝。
罗恩看看自己被石膏包着的手,“格里莫广场在伦敦,我们又得回去?”
安妮从毯子上坐起来,揉了揉睡得发僵的脖子,“回去就回去,总比在这儿等着强。”
哈利却摇头,“我不能去,魔法部在追捕我,去格里莫广场风险太大。”
“那我去。”赫敏站起来,把书塞进串珠小包。
罗恩看着自己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我可能是拖油瓶”的表情,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跟赫敏去。”
“我也去。”安妮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哈利皱着眉,“你去过格里莫广场?”
“没有,但我回伦敦比你们安全。”安妮拍了拍身上老爷爷的旧袍子,“麻瓜出身的小巫师,在魔法部的通缉名单上排最后,比你们三个安全多了。”
赫敏还想说什么,安妮直接站起来,把手里的毯子叠好,塞回杂物堆。
“就这么定了。”她说。
从有求必应屋出去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活点地图显示那几个食死徒还在楼下,他们贴着墙根溜到八楼的楼梯口,楼梯自己转了过来,把他们送到一楼。一楼大厅很暗,蜡烛没点,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安妮看见墙上那些画像全都空着,画里的人大概都去串门了,或者躲起来了。
他们从侧门出去,穿过草地,翻过围墙。围墙不高,罗恩爬的时候石膏磕在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什么人。赫敏先跳下去,在下面接应罗恩。安妮最后一个跳,落地时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吸了口冷气。
通往霍格莫德的小路被雪覆盖,最近的雪不大也不厚,但踩上去还是留下脚印。赫敏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快。罗恩在后面喘着粗气,石膏让他的平衡很差,走几步就要歪一下。安妮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霍格沃茨城堡,塔楼的尖顶刺破云层,月亮刚好从云缝里露出来,把城堡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她想起分院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她坐在赫奇帕奇的桌子前,看着大厅的穹顶上蜡烛飘浮,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小路的尽头,霍格莫德在夜色中安静得像一座死镇。猪头酒吧的灯还亮着,他们推开木门,阿不福思依旧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又来了。”他说。
“我们要去伦敦。”哈利说。
阿不福思把杯子放下,用下巴朝厨房方向抬了抬。“桶还在。”
四个人绕过吧台,安妮经过阿不福思身边时停下来。“上次我还没说完。”
“说什么?”
“邓布利多教授。”
阿不福思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下。“他死了。”
“我知道。”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安妮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灯焰在他眼睛里跳动。
“没什么。”她说。
她走进厨房,钻进木桶。
地道还是那么潮湿,水珠从头顶滴下来,打在罗恩的石膏上,嗒嗒嗒嗒。赫敏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墙壁,脚步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安妮走在最后面,脑子里想着格里莫广场12号。那栋房子在小天狼星死后应该还属于布莱克家族,但现在房子归哈利,如果克利切还在里面守着那些旧东西,挂坠盒也许真的还在。
地道尽头,伦敦的冷空气涌进来。安妮从木桶里爬出来,天已经快亮了,街道上空无一人,清洁工的手推车停在路边。
哈利从口袋里掏出活点地图,展开看了看,“格里莫广场离这里不远。”
四个人沿着街道往北走,经过一排排紧闭的店铺门面,经过几个还在沉睡的住宅区。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先是灰蒙蒙的,然后泛出鱼肚白,最后太阳从东边楼房的缝隙里钻出来,把格里莫广场那排老房子的正面照得金灿灿。
但他们的脸色没跟着亮起来。
格里莫广场11号和13号之间的那堵墙,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