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的灯光并不算亮,透着一种接近冷藏室的苍白。
林雾坐在床边,指尖压在那本从孤儿院带出来的黑皮册子上。纸张很干,磨蹭指腹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在看那一页关于“填充液”的提纯记录,那是通过挤压软化组织得到的副产品,呈现一种浑浊的淡黄色。
秦辞就蹲在她的脚边。
这姿态谈不上多优雅,秦辞双手交叠搭在林雾的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雾看。那双灰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墨色,像是在水里晕开的浓墨,透着股还没驯服的野性。
“姐姐,别看了。”秦辞的声音放得很轻,手指不安分地勾住林雾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那个老太婆的东西有什么好研究的,闻起来一股霉味。”
林雾没挪开视线,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秦辞的头,示意她安静。
秦辞顺势歪了下脑袋,把侧脸贴在林雾的膝盖上。她能感觉到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林雾皮肤传来的冷意。这种冷意对她来说像是一种麻醉剂,能压住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尖锐的杂音。
“副本信息更新了。”林雾突然开口。
悬浮在半空中的面板闪烁了两下,金色的字迹逐渐凝固:
【副本开启:阴山红嫁衣。】
【身份加载中……】
【玩家:林雾。身份:新娘。】
【玩家:秦辞。身份:陪嫁。】
【背景:阴山村有龙王,喜红妆。今日大吉,送亲入河。】
字迹消失的瞬间,周围那间整洁的单人公寓开始如潮水般褪去。
一股浓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纸钱灰味儿钻进了鼻腔。林雾感觉脚下的木地板变成了凹凸不平的泥土地,耳边原本死寂的风声,突然被一阵极高、极尖的唢呐声撕碎。
“嘀——呐——”
那唢呐声吹得并不喜庆,反而透着股子如泣如诉的寒意,像是钝刀子划过骨头。
林雾睁开眼。
她正坐在一张贴着大红“囍”字的木床上,床帐是那种厚重的、透不进光的暗红色。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对儿儿碗口粗的红蜡烛在案头上跳动,火苗儿绿荧荧的,映得墙上的影子扭曲得像是在爬行。
身上沉甸甸的。
林雾低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穿上了一身大红的缎子嫁衣。那红绸子艳得有些邪门,在烛光下泛着一种类似新鲜血浆的油光。刺绣的花样不是常见的鸳鸯戏水,而是一条条缠绕在一起、没长眼珠子的怪鱼。
“姐姐。”
床帐被一只苍白的手挑开。
秦辞站在床边。她也换了一身衣裳,是那种旧式的窄袖短衫,青灰色的,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没个血色。
秦辞盯着林雾身上的红嫁衣,眼神里那股子墨色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那艳红的袖口,指尖微微用力,把绸缎抓出了几道褶皱。
“真难看。”秦辞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含着碎冰碴子,“这衣服……有一股死人味儿。”
林雾没理会她的评价,撑着床沿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