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衣服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尤其是头上的凤冠,沉得像是要把人的颈椎压折。她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屋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婆子沙哑的喊声:
“时辰快到了!喜娘呢?快把新娘子带出来,别耽误了龙王爷接亲!”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个穿着灰布衣裳、脸上抹着两坨猴屁股似红胭脂的婆子走了进来。她们的动作很僵硬,走路的时候脚后跟不着地,一蹦一跳的,活像是从地里刚钻出来的僵尸。
领头的婆子手里攥着一方盖头,那盖头红得发黑。
她看到林雾的一瞬间,那双被周围褶子埋得死死的三角眼猛地亮了一下。
“好,好,是个标志的胚子。”婆子嘿嘿笑着,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磨,“这细皮嫩肉的,龙王爷见了肯定喜欢。”
婆子说着,伸手就要往林雾脸上摸。
还没碰到,斜刺里就伸出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婆子的腕子。
秦辞挡在林雾身前,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她五指收紧,只听“咔吧”一声闷响,那婆子的手腕子竟然被生生捏折了。
婆子没叫疼。
她只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耷拉下去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秦辞,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陪嫁的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婆子把折了的手腕往怀里一揣,也没见她怎么动作,那腕子就又接了回去,“不过耽误了吉时,你们俩都得被填进河底,给龙王爷当点心。”
秦辞眼底的灰影一闪而过,正要动作,林雾按住了她的肩膀。
“走吧。”林雾淡淡开口。
她顺手接过婆子手里的盖头,没等婆子过来动,自己直接兜头盖了上去。
视线瞬间被这一层厚重的红纱挡住。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色的滤镜里,林雾察觉到原本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婆子们,在盖头的缝隙里,竟全都变成了浑身长满绿毛的枯骨。
而站在她身边的秦辞,在红纱的映照下,周身竟隐约缠绕着无数条漆黑的、不断蠕动的触手。
秦辞似乎感觉到了林雾的注视。
她在这一片血色的混沌里,精准地找到了林雾的手。秦辞把林雾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十指紧扣,力道大得有些过分,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姐姐,别怕。”秦辞凑在林雾耳边,吐息微凉,带着股子不加掩饰的独占欲,“不管把你送给谁,我都会……再把你抢回来。”
林雾没有推开。
她感觉到秦辞手心传来的那股子暴躁的温度,在这诡异阴冷的喜房里,竟成了唯一能让人辨认现实的锚点。
唢呐声再次炸响。
林雾在一片血红中,被秦辞牵着,迈出了这间满是纸灰味儿的喜房。
门外,阴山村的浓雾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