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上午。
沈念的小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晒得后颈发烫。她把雨衣顶在头上遮阳,一手掌舵,一手扶着帆绳。
出发前她估算过:如果求救信号来自20海里内,以小船平均4节的航速,五个小时就能到达目标区域。但问题是她不知道确切位置,只能根据信号消失前的最后方向——“东南”——来搜索。
东南方向是一个扇面,宽约30度。她需要在海面上来回穿梭,像梳子一样梳过每一片海域。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中午,她停下来吃午饭。半块压缩饼干,几口淡水。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水和天。
下午三点,风向变了。原本稳定的东南风突然转向,变成西南风。这意味着她如果继续往东南方向走,就得逆风航行,速度会降到2节以下。
沈念犹豫了片刻,决定调整策略:先顺风往西走一段,绕过这片逆风区,然后再转向东南。虽然路程会远一些,但总比顶着风磨蹭强。
她调整帆绳,船头转向西。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她找了个相对平静的海域,抛下自制的锚——一个装满铁质零件的铁皮罐——停船过夜。
夜里没有月亮,海面黑得像墨。她蜷缩在船板上,把雨衣裹紧,听着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
睡不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是第十五天,如果还找不到,她必须考虑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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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喝了口水,她收起锚,趁着晨风继续航行。
今天的风向又变了,变成了顺风。小船像被推着一样往东南方向滑行。
上午,她看到海面上漂着一个防水袋,卡在一块破木板中间。她把防水袋捞上来,打开。
三包压缩饼干,一盒干燥的火柴,还有一本防水笔记本。
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我们是‘海燕号’科考船,船沉了,十四个人上了救生筏。如果有人收到……”
后面几页被水泡烂了,看不清。
沈念把东西收好。这是更早一批遇难者的遗物,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
继续航行。
下午,她看到了那艘沉船。
那是一艘木质渔船的残骸,半截船身露出水面,倾斜着,卡在一片暗礁上。船底被礁石刺穿,但正因为卡住了,它才没有沉入海底。周围漂浮着各种杂物——木板、塑料桶、渔网、救生圈。
沈念没有贸然靠近。她先绕着沉船转了一圈,观察有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没有。船身上没有烟,没有旗帜,没有晒着的衣服,也没有人。
她慢慢靠近,在距离沉船二十米的地方抛锚,然后用桨划过去。
爬上沉船甲板,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她捂住口鼻,小心地检查。
甲板上没有人。舱室里也没有人。但她在舱室角落发现了一个背包。
打开,里面是几个空罐头、两个空水瓶,还有一本防水笔记本。
她翻开笔记本。
前面几页记录了他们最初的困境:船沉了,七个人爬上这艘废弃渔船,有淡水有食物,觉得能活。但后来淡水越来越少,有人发烧死了,有人落水死了,有人造木筏离开又回来了。一个接一个。
最后一页写道:
“第23天。只剩我一个了。皮划艇还在,虽然破,但我得试试。往东南走。也许那边有陆地。”
日期是六天前。
沈念拿着日记,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六天前。这个人还活着,往东南方向走了,坐着一条破皮划艇。
她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海平线——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海水。
她回到自己的船上,收起锚,调转船头,往东南方向继续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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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清晨。
沈念被一阵声音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循声望去——约两百米外,有一个黑点在海上浮动,偶尔传来微弱的呼叫声。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
然后她迅速起锚,调□□帆,朝那个方向驶去。
靠近后,她看清楚了:一艘破损的皮划艇,上面趴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破烂的救生衣,脸埋在艇边,一动不动。
沈念没有直接靠过去。她先观察了周围——没有其他人,没有异常动静。然后她喊了一声:“喂!”
那个人动了一下,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晒得黝黑,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他看到沈念的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一软,又趴下了。
“救……我……”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沈念没有立刻行动。她在心里快速评估:一个人,皮划艇破损,明显脱水,周围没有同伙,不像是陷阱。她的储备够用,救一个人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她问:“你叫什么?”
“林……林远。”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船……沉了。一个人……划了……六天。”
沈念点点头。时间对得上,应该就是沉船上最后离开的那个人。
“你受伤了吗?”
“腿……划伤了。”他指了指右腿,裤子上有干涸的血迹。
沈念不再犹豫,把船靠过去,用绳子把皮划艇固定在自己的船上。她递过去半瓶水。
“慢点喝。”
林远接过水瓶,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但他还是喝到了几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喝完,他大口喘气,眼神清明了一些。
“谢谢……谢谢……”
沈念没有回应感谢,而是说:“你的皮划艇不能用了。上我的船。但我有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从现在开始,你吃的喝的,都是借的。以后要还——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