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没回答,但嘴角又动了一下。
林远看着她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说:“沈念,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之前说你是海洋工程博士。那你毕业之后在哪儿上班?科考船?”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嗯。深海观测站项目。”
“那是什么?”
“就是在海底放设备,监测海洋数据。温度、盐度、洋流、生物活动……所有你能想到的。”
“听起来挺酷的。”
“大部分时间很无聊。”沈念说,“对着电脑,看数字跳来跳去。”
林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确实挺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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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
小炉膛晒干了。
沈念用手按了按,硬邦邦的,没有裂纹。她把炉膛放在地上,塞了几根细木条当燃料。
木条是湿的,烧起来直冒烟,但好歹着了。
她把铁皮罐架在炉膛上,罐子里装了小半罐海水。
等了半小时,水开了。
林远蹲在旁边,盯着那个冒泡的铁皮罐,眼睛亮得像小孩看到烟花。
“开了。”他说,“水开了。”
沈念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铁皮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不是如释重负,更像是一种“原来真的可以”的确认。
沈念把切成薄片的鱼肉放进去。
哗啦一声。
林远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片在水里翻滚的鱼肉,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熟了。”沈念用两根树枝把鱼片夹出来,放到一块干净的木板。
林远伸手去拿,被沈念打了一下手背。
“先凉一会儿。”
“我等不及了。”林远吹了又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满足,“好吃,太好吃了。我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觉得鱼这么好吃。”
沈念也吃了一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嚼得很慢。
这是她这二十来天第一次吃到熟食。
下午,沈念正坐在舱室门口翻那本笔记本,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林远问。
“淡水产量在下降。”沈念把笔记本递给他看。上面画了一张简单的折线图,标注着每天蒸馏器的出水量——从最高的一天一升二,慢慢降到了最近几天的不到一升。
“为什么?”林远问,今天的阳光很好阿。
“是温度。”沈念指着图上的数据,“天气越热,产水越多。但最近几天温度没降,产量却降了——说明蒸馏器老化了,防水布被太阳晒脆了,效率变低。”
“能修吗?”
“能换,不能修。”沈念站起来,走到蒸馏器旁边,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防水布。那层塑料布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干透的树叶,她稍微用力一按,裂了一道口子。
“看到了吗?已经脆了。”她说,“再晒几天就全碎了。”
林远看着那道裂口,心里算了一下:如果没有蒸馏器,他们只剩下几瓶淡水,撑不过五天。
“那怎么办?”他问。
沈念没有马上回答。她盯着那片开裂的防水布,脑子里在快速过方案——用保鲜膜代替?保鲜膜太小,不够覆盖整个架子。用雨衣?雨衣是尼龙的,不透光,效率更低。用从救生筏上拆下来的橡胶?同样的问题。
林远忽然说:“沈念,我有个想法。”
“说。”
“你说防水布是被太阳晒脆的,那如果我们在它上面加一层东西遮阳,是不是就能用久一点?”
“遮阳的东西挡住了光,蒸发效率就降低了。”沈念说,“这本身就是矛盾。”
“那如果遮阳的东西是透光的呢?比如透明的塑料布?我们在上面再盖一层透明的,既挡了部分紫外线,又不影响阳光照进来。”
沈念看着他。
“你从哪儿想到的?”她问。
“以前给手机贴膜。高清膜和磨砂膜的区别。”林远说,“高清膜透光好但不防刮,磨砂膜防刮但透光差。所以有人贴两层——里面高清,外面磨砂,磨砂的磨损了就换,里面的还是好的。”
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那堆杂物前翻找。她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卷透明塑料布——那是之前从海里捞到的保鲜膜,一直没用完。
“用这个。”她把保鲜膜递给林远,“盖在防水布上面。它比防水布薄,透光性好,坏了就换。”
“保鲜膜能扛得住太阳晒吗?”林远接过去,扯了一截,对着光看。
“扛不住。但它比防水布便宜——不,我是说它容易替代。防水布只有一块,用完了就没了,而保鲜膜我们有一整卷,省着点能用很久。”
林远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怪,但好像也没错。他蹲在蒸馏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保鲜膜铺在防水布上面,用细绳固定住四角。
“这样行吗?”
“试试。”
傍晚,沈念去检查蒸馏器。保鲜膜下面的防水布还在滴水,产量没有明显变化,但保鲜膜本身已经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皱了。
“一天换一张。”沈念说,“保鲜膜够用一阵子。”
林远点头,把今天的淡水收进矿泉水瓶里。加上昨天的,现在一共有六瓶满的,两瓶半满。
“够喝一周了。”他说。
“省着点,能撑十天。”沈念把水瓶放进舱室角落,用一块布盖住,挡住光。
晚上,两个人在平台上看星星,天很晴,没有雾,没有云,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密密麻麻的星星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念。”
“嗯。”
“你说那些发广播的人,他们在的地方,也能看到这样的星星吗?”
“也许。”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到了那里,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沈念想了想,说:“喝水,不用省着喝的那种。”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这点追求?”
“你呢?”沈念问。
“我想吃一碗热的面条。”林远说,“加个鸡蛋,加两根青菜。”
沈念没说话。她看着星空,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夜里,她躺在床铺上,闭着眼睛,感到一阵久违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