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天。
沈念一早起来,没去收渔网,也没去调收音机。她坐在平台边缘,把那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木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林远端着半瓶淡水走过来,蹲在旁边看:“画的什么?”
“浮标。”沈念在圆的外围又画了一圈虚线,“扩建后的浮标。”
林远愣了一下:“你要扩建?”
“不是现在,先把图纸画出来。”沈念在虚线框里画了几个小方块,“这边加一个储水区,这边加晾晒架,这边加一个第二层平台。”
“第二层?”
“上面搭个棚子,遮阳。太阳太毒,蒸馏器效率低是因为塑料布被晒坏了,有遮阳棚能好一些。”沈念把木炭削尖,继续画,“你之前说的贴膜原理,其实可以反过来用——遮阳棚不挡住阳光,而是分散光线,让塑料布受热更均匀。”
林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材料不够。”沈念放下木炭,“需要更多的木板、更多的防水布、更多的绳子。”
“那我们今天去打捞?”
沈念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说:“今天不去了,先做一件事——盘点。”
上午,两个人把平台上所有的物资翻出来,一件一件清点。
沈念报数,林远在本子上记。
淡水:七瓶满的,两瓶半满,共八升。
食物:鱼干约四斤,压缩饼干六块半,盐一罐(约半斤)。
工具:折叠锯、多功能刀、美工刀片、老虎钳、螺丝刀、锤子、铁丝、尼龙绳、电工胶带、手摇手电筒。
容器:塑料桶两个(一个有裂纹),矿泉水瓶九个,铁皮罐四个(三个有锈)。
其他:防水布一块(已破损),破雨衣一件,打火机一个,火柴两盒(一盒受潮),保鲜膜一卷,食用油小半瓶(这些物资是之前从漂浮物中陆续打捞的)
林远在本子上写完,抬头看她:“八升水,两个人,省着喝能撑十天左右。但如果要扩建,干活多了,喝水也多,撑不了那么久。”
“所以先不扩建。”沈念把物资收好,“先做另一件事——造一个更大的蒸馏器。”
中午,两个人吃鱼干配饼干。沈念只喝了三口淡水,林远跟着学,也只喝了三口。
“沈念。”林远嚼着硬邦邦的鱼干,“你说那个幸存者营地,他们用什么东西发广播?普通的收音机能发信号吗?”
“不能,收音机只能接收。”沈念说,“他们用的是发射设备,功率至少几十瓦,还得有专门的频率。”
“那我们能不能自己做一台发射器?”
沈念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你做不出来。”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出来?我是学计算机的,无线电我也懂一点。”
“懂一点不够。”沈念把鱼干咽下去,“而且我们没有零件,发射器需要的晶体管、电容、电感,你从哪儿弄?”
林远沉默了。
“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这儿。”沈念忽然说。
“什么办法?”
“烟。白天用烟,晚上用火。如果有船或飞机经过,能看到。”
林远看了看四周,海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觉得会有船经过吗?”他问。
“不知道。但广播里说大陆东岸有营地,说明有人在活动。有人活动,就可能有船。”沈念站起来,“下午我们做信号烟。”
下午,沈念从杂物堆里翻出那件破雨衣,剪成小块,又从工具箱里找到一小罐之前从浮标机械上拆下来的润滑油,倒了一些在铁皮罐里。
“雨衣烧了会冒黑烟。”她把浸了油的雨衣布条塞进铁皮罐,“油能让烟更浓。”
林远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这会不会有毒?”
“有。所以人要站在上风口。”沈念把铁皮罐放到平台边缘,用铁丝固定住,“平时不烧,只在看到船的时候烧。”
“我们现在试一下?”
沈念想了想,点头。
林远用打火机点燃了布条,火苗窜起来,黑烟滚滚,直冲上天,在蓝天下格外显眼。烟柱大约有十几米高,风一吹,斜斜地散开。
沈念退到上风口,眯着眼睛看那柱烟。
“能看多远?”林远问。
“天气好的话,十几海里外能看到。”沈念说,“但前提是有人往这边看。”
火灭了,烟散了。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天空。
傍晚,沈念去收渔网。今天的收获不错——四条鱼,其中一条有一斤多重。
“深水网管用了。”林远帮着把鱼倒进水桶。
“不一定,也许只是今天鱼群路过。”沈念蹲在平台边上杀鱼,动作很快,一刀剖开鱼腹,掏出内脏扔进海里。
林远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沈念,你以前杀过鱼吗?我是说,在科考船上之前。”
沈念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第一次杀鱼是在这个浮标上,第一条鱼,我杀了十分钟,手一直在抖。”
“现在呢?”
“现在?”沈念把处理好的鱼放进水桶,“现在三十秒。”
林远笑了一下。
晚上,两个人坐在平台上吃生鱼片。今天的鱼很鲜,沈念多分了一块给林远。
“你吃吧,我不太饿。”她说。
林远知道她是想省口粮,没推辞,接过去吃了。
吃完,沈念拿出笔记本,继续画那张扩建图纸。林远凑过去看,发现她在储水区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写着“种植区”。
“你要种东西?”林远问。
“试试,如果能找到能发芽的东西。”沈念说,“海带、紫菜之类的,不需要土壤,只要有海水和阳光就能长。”
“海带哪儿找?”
“不知道,也许哪天漂过来。”沈念合上笔记本,“先画着,用不上也没关系。”
夜里,林远躺在舱室地铺上,听到沈念在墙上刻字的声音。
“今天刻什么?”他问。
“第二十六天,烟信号实验成功。渔网收获四条鱼。淡水八升,够十天。”
林远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继续刻。
“就这些?”
“就这些。”
刻刀的声音停了,舱室里只剩下海浪拍打浮标底座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沈念。”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去那个营地?”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我们的船能装下十五天的物资,等淡水够喝一个月,等风向往东。”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每多活一天,就离它近一天。”
林远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那我们就多活一天。”他说。
沈念没回答。
但她翻了个身,面朝舱壁,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