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把手电筒打开,光柱穿过雾,照在那东西上——是一艘救生艇,木质的,船底破了两个洞,歪歪斜斜地浮在水面上。
船上没有人。
沈念把船靠过去,爬上救生艇。
甲板上全是水,船舱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舱里一片狼藉,东西翻了一地,但没有人。
林远跟在后面,紧张地四处张望。
“人呢?”
沈念没回答,她蹲下来,翻看地上的东西。
一件湿透的外套,一个空水瓶,一本泡烂的书。
书的封面已经看不清了,但内页有一张照片——四个人的合影,两男两女,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笑得很开心。
她把照片收进口袋。
在船舱角落里,她发现了一个铁皮箱子,锁扣锈死了,用石头砸开。
箱子里是几块电路板,一些电子元件,还有一台小型无线电发射器。
沈念拿起那台发射器,看了看,做工很精细,不是民用设备。
“这个人——不,这些人——不是普通渔民。”她说。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他们在雾里发信号,用的是加密频段。”她把发射器放回箱子,“也许是不想被别人收到。”
“那我们怎么收到了?”
沈念看了他一眼。
“也许——他们想让我们收到。”
两个人在救生艇上又搜了十几分钟,没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沈念把那箱电子设备搬上自己的船,林远跟在后面。
“这艇不要了?”林远问。
“带不走,而且已经沉了一半。”沈念指了指吃水线,水已经漫到甲板上了,“走吧。”
刚划出去不到二十米,救生艇发出一声闷响,船头翘起来,船尾沉下去,像一条垂死的鱼,慢慢没入水中。
林远回头看着那艘艇沉下去,忽然说:“沈念,你说那些人——他们是死了,还是走了?”
“走了。”沈念说。
“你怎么知道?”
“如果死了,尸体会在船上,船上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他们是自己离开的。”
“坐什么离开的?”
沈念看了看雾,雾还是那么浓,什么都看不见。
“也许是另一艘船,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远没再问了。
回到浮标,沈念把那箱电子设备搬到舱室里,一件一件摆出来。
电路板、发射器、几根天线、一小卷焊锡丝,还有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
盒子很沉,她用螺丝刀撬开,里面是一块电池——巴掌大,银白色,表面印着一串编号和一行小字。
“中国科学院深海所。”林远念出来。
沈念的手停了一下。她拿起那块电池,翻来覆去看了看。
“科考船。”她说。
“什么?”
“这些人——是中科院的人。科考船上的。”
林远愣了一下。
“你以前也在科考船上。”
“嗯,不是同一艘。”
沈念把电池放到一边,拿起那台发射器,仔细看背面的铭牌,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和一个频率。
“这是他们的求救频率。”她说,“跟我们收到的不一样。”
“那他们为什么还用摩斯电码发求救?”
沈念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们的船沉了之后,设备坏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她把发射器放下,“也许——他们发信号不是为了求救。”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别人——他们发现了什么。”
沈念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雾已经开始散了,海面上一片灰蒙蒙的光。
她盯着水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那些东西——水下发光的金属坑、会发热的球、电路板、深海所的电池。
“林远。”
“嗯。”
“下面的那个东西——可能不是第一个。”
林远走到她身边,往下看,水很清,能看到沙面,平静得什么都没有。
“你是说——别的地方也有?”
沈念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舱室,拿出笔记本,翻到画着圆坑的那一页,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