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标是观测站,建观测站之前,要先勘探海底地质。”她说,“如果当年打桩的人发现了下面有什么东西——他们不会把浮标建在这里。”
“所以他们没有发现?”
“没有。或者说——那时候还没出现。”
林远觉得脑子有点乱。
“你的意思是——下面那个东西,是后来才来的?”
沈念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水面上。水下很安静,没有嗡嗡声,没有低鸣,但她感觉到了一种极轻微的震动,不是通过水传来的,是通过浮标本身的铁结构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心跳。
夜里,沈念睡不着。
她把那块金属碎片拿出来,放在油灯下,用美工刀轻轻刮了一下表面,刮下来的粉末是银白色的,很细,像灰尘,她把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没有任何感觉。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远目瞪口呆的事——她把粉末倒进了淡水桶里。
“你干什么?!”
“试试。”
“试什么?万一有毒呢?”
沈念看着那桶淡水,等了几秒,水没有变色,没有冒泡,没有任何反应。
她舀了一勺,喝了一口。
林远瞪大眼睛。
“你疯了。”
沈念抿了抿嘴唇,等了一会儿。
“没味道,舌头不麻,喉咙不紧。”她又喝了一口,“没毒。”
“你怎么知道没毒?有些毒是慢性的!”
“慢性就慢性。”沈念把水桶盖好,“反正我们每天都要喝。喝不死就接着喝。”
林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沈念最近变得有点——不像她。以前的沈念什么都要算,什么都要确认安全才做,现在她开始赌了。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没告诉我?”他问。
沈念看了他一眼。
“没有发现,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会害我们,如果它们想害,早就可以动手了。水下那个东西,随时可以把浮标掀翻。”
林远沉默了。
她说得对。
第三天,沈念又在南边找到了一个。这次是一个细长的金属柱,像一根标枪,笔直地插在海底,只露出顶端不到一尺,柱身上有纹路,跟那块碎片上的脉络一模一样。
她没有捞,只是记下了位置,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点。
四个点了,东、东南、西、南,她把它们连起来,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还差两个。”她说。
“什么?”
“对称,如果是阵列,至少需要六个点,才能形成一个稳定的——不管是什么。”
林远看了看海图,又看了看她。
“你觉得还差两个在哪儿?”
沈念用木炭在笔记本上画了两条虚线,一条往东北,一条往西北。
“明天去找。”
第四天,东北方向,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沈念划出去很远,几乎看不到浮标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她调头往回走的时候,收音机突然响了。
不是摩斯电码,不是人声,是一段音乐。
很短的旋律,只有几个音符,重复了三遍,停了。
沈念把船停住,盯着收音机。
林远也听到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
沈念把旋钮转了几圈,其他频率只有杂音,她回到原来的频率,等了很久,音乐没有再出现。
“不是广播。”她说,“是信号。有人在用音乐当信号。”
“谁?”
沈念看了看四周,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林远,还有那艘小船。
“也许——不是人。”
林远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那些东西?”
沈念没有回答。她把收音机关了,放进工具箱。
“回去。”
下午,沈念把收音机拆开了。
她不是修,是在找,用螺丝刀把后盖撬开,把里面的零件一个一个拆出来。林远蹲在旁边看,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找到了。”沈念说。
她从收音机的最深处抽出一根细铜丝,不是原装的,是后来被加进去的。铜丝的一端焊在电路板上,另一端悬空,像一根天线。
“有人动过这台收音机。”沈念说。
“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或者这个东西——它知道我们在听什么,它在给我们送信号。”
林远接过那根铜丝,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是说——那个广播、那个摩斯电码、那段音乐——都是通过这根铜丝送进来的?”
“不是送进来。”沈念把那根铜丝放在木板上,“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林远愣住了。
“长出来的?”
沈念指了指铜丝的末端,末端不是被剪断的,是自然收细的,像植物的根须。
“这块铜——是活的。”
两个人盯着那根细铜丝,谁都没说话。
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影子在舱壁上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沈念把铜丝收进铁盒,跟那些碎片、小球、电池放在一起。
“林远。”
“嗯。”
“我们不是在海上建基地。”
林远看着她。
“我们是在一个东西上面建基地。”
沈念把铁盒盖上,放到工具箱最底层。
“那个东西——比我们大,比这艘船大,比这个浮标大,也许——比这片海还大。”
她站起来,走到舱室门口。
外面是海,无边无际的海。
海浪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它一直在听。”沈念说,“从第一天起,就在听。”
林远走到她身边。
“那它想听什么?”
沈念沉默了很久。
“也许——它想听我们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林远。
“那我们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