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去哪里?”
“回家,但不是回我们的家,是回你们的家。”
沈念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叹息。
“我们的家不在地球上,我们来的地方,很远,你们叫它——宇宙。我们来的时候,是完整的,后来分裂了,一部分留在这里,一部分去了别处。留在这里的,慢慢沉入地下,沉入海底,沉睡了很多年。然后你们来了,你们的船,你们的浮标,你们的收音机——你们唤醒了我们。”
沈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是说——你们是因为我们才醒的?”
“是,你们的信号,你们的噪音,你们的心跳,你们在这个浮标上走来走去,踢到了我的头,我醒了。”
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念深吸一口气。
“那四百海里外的那个——它是你的另一部分?”
“是,但它不想醒,或者说——它醒了,但它不想跟我合并。它想自己走,它想用你们的东西——你们的船,你们的燃料,你们的身体——造一艘能离开的船。”
“离开地球?”
“是,离开地球,回我们来的地方。但它回不去的,它已经被污染了,它回去,会毁掉我们的家,所以我不能让你们帮它。”
沈念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帮它?”
“因为你们帮了我,你们去了六十海里的那个球体,你们摸了它,你们听了它,你们选择了信任。”
“那不是信任,那只是——试试。”
收音机里传来一声笑,很短,很轻,但确实是笑。
“试试就是信任的开始。”
沈念关掉了收音机,她需要时间消化。
林远站在平台上,看着那根金属杆,看着杆顶端的小球,看着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
“沈念。”
“嗯。”
“我们要去四百海里外吗?”
沈念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挂坠是温的,像在等她的答案。
“去。”她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先学怎么跟它说话。用手,用皮肤,用——”她看着自己的手掌,“用指纹。”
她走到金属杆前,把手掌按在杆身上。
杆身开始发热。顶端的小球发出了暗红色的光。
收音机自己开了。
“你学得很快。”
沈念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手掌贴在杆身上,感受着那种细密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
它在等她说话。
不用嘴,用手。
她把手掌微微用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教我怎么清理。
杆身的温度升高了一度。
收音机里传出那个声音:“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