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去程快了将近一个小时,不是林远力气变大了,是海面上起了风,从东南方向来,正正好推着船走。
沈念把帆拉开,小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滑过水面。林远不用划桨了,坐在船尾,看着越来越大的浮标发呆。
“沈念,你说风是它送的吗?”
沈念掌着舵,想了想,“也许,也许它知道我们累了。”
林远觉得这句话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温柔,不是人类的那种温柔,是另一种——说不清,但能感觉到。
靠近浮标的时候,沈念看到了平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她走之前留下的——是一根细长的金属杆,立在平台中央,大约两米高,顶端有一个小球,球体表面反着光。
林远也看到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上去看看。”
他们把船系好,爬上去,金属杆是插在平台上的——不是焊接,是直接插进去的,像插进豆腐里一样,平台的铁板没有被刺穿的痕迹,但金属杆就是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沈念摸了摸杆身,凉的,光滑的,跟那个球体的材质一样。她抬头看顶端的小球,小球表面映出她的脸,扭曲的,变形的,但能认出来。
“它在我们不在的时候,放了根天线在这里。”林远说。
“不是天线。”沈念蹲下来,看杆子的底部,底部不是平的,而是尖的,像针头。她用手指碰了碰针头的尖端,指尖一麻——电流,很弱,但能感觉到。
“它在供电。”沈念说。
“供什么电?”
沈念站起来,走到舱室门口,打开收音机,收音机的指示灯亮着,不需要装电池。
林远凑过来看,“不用电池了?”
“嗯,它给收音机供电了,直接通过这根杆子。”
沈念把旋钮调到一个空的频率,等了不到两秒,喇叭里传出了声音。不是杂音,不是音乐,是一句话,清晰的,流利的,成年男人的声音——跟之前在收音机里听到的那个“不要相信它”的声音一模一样。
“欢迎回来。”
沈念的手指按在旋钮上,没动。
“你是谁?”她问。
“你们可以叫我——朋友,也可以叫我别的,名字不重要。”
林远和沈念对视了一眼。
“你是一直在地下的那个吗?”沈念问。
“是,也不是,地下的是我的一部分。这个收音机里说话的,也是我的一部分。你们摸过的那个球体,也是我的一部分。我很大,你们很小,但这不妨碍我们说话。”
沈念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帮我们修船?”
“因为你们要去的地方,需要一艘好船,那小船太破了,我不想你们死在路上。”
“你要我们去哪里?”
“你们已经有了坐标,四百海里外的那个。”
沈念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挂坠表面的那张网还在。
“那个地方有什么?”
“有我的一部分,但它已经被污染了,需要你们去清理。”
“污染?被什么污染?”
收音机沉默了几秒。
“被另一个我。”
林远脱口而出:“你有两个?”
“不止两个,我有许多个,但有些变得不一样了,它们不再听我的,它们有自己的想法,它们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