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天,风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半夜突然就没了。沈念被那种异样的安静惊醒,走出舱室,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她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没有浪。
她回到舱室,把林远叫醒。
“走了。”
林远揉着眼睛爬起来,看了看外面,天还没亮,海面黑得像墨。
“现在?”
“现在,日出的时候能走一半。”
两个人用了不到半小时把物资搬上船,淡水六瓶,鱼干三斤,柴油半桶,工具箱,急救包,信号枪,还有那个挂坠——沈念一直戴着,没摘。她把圆盘也带上了,放在工具箱最上层。
船划出浮标的时候,沈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锈迹斑斑的平台在晨雾中越来越小,像一只浮在水面上的铁乌龟。
“沈念。”
“嗯。”
“我们还会回来吗?”
沈念没有回答,她看着前方,海面很平,船走得很稳。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太阳出来了,海面上铺了一层金光,没有风,只有船桨划开水面发出的哗啦声。林远划了半个上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沈念接过去,让他歇着。
“你看到什么了吗?”林远问。
沈念拿着望远镜往四周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只有水。
“没有。”
“那个坐标——你确定是六十海里?”
“确定,挂坠上的线,比例尺换算下来就是六十海里。正东南。”
林远看了看指北针,船头指向东南,很准。
又走了两个小时,沈念突然让林远停桨。
“怎么了?”
“听。”
林远屏住呼吸,他听到了——一种很低的、持续的嗡嗡声,不是从水下传来的,是从前方传来的,像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震动。
“是它。”沈念说。
“它在这里?”
“也许,也许它的终端在这里。”
沈念重新拿起望远镜,往前方看,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很小,但看得很清楚。不是船,不是浮标——是一个球体,半露出水面,跟之前在浮标附近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更大。
“到了。”沈念说。
球体比小船大两倍,表面光滑,灰白色,一半泡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靠近的时候,嗡嗡声变得更响了,不是刺耳的那种,而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震动。
沈念把船系在球体上,伸手摸了摸表面。凉的,光滑的,跟之前摸到的金属一样。她把手掌贴上去,停了几秒。
球体开始发热。
“它认出你了。”林远说。
沈念没说话,她把另一只手也贴上去,整个人趴在球体上,像在拥抱一个巨大的、沉睡的东西。球体表面的温度越来越高,从凉到温,从温到热,最后烫得她不得不把手缩回来。
她的手掌红了一片,但这次不是烫伤——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红,像血涌到了皮肤表面。
“沈念,你的手——”
“我知道。”沈念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变了——不是原来的指纹,而是变成了跟挂坠上一模一样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路。
她把手贴在球体上,纹路对上了,球体表面开始发光,暗红色,从内部透出来,像心跳。
嗡嗡声突然变了调,变成了有节奏的脉冲——咚——咚——咚——跟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
林远站在船上,看着沈念和那个球体,手心全是汗。
“沈念,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沈念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手掌贴着球体,整个人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在说话,不是用嘴,是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