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他赤着脚下了榻。
门栓刚拉开,一股寒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他眯起眼,还没看清人影,就先闻到了血腥味。
难闻。
萧沉璧站在阶下,玄色大氅上沾着未化的雪,眉目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刀。
哪里有刺客?
温雪棠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脸色骤冷:“萧将军好兴致,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萧沉璧已经抬脚跨了进来。
“你!”
温雪棠后退两步,却见对方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上。
“银骨炭。”萧沉璧道,“烧起来没烟,不呛。”
温雪棠愣住。
他低头看去,布包散开,露出里头乌黑发亮的炭块,确实是上好的银骨炭。
……就为了这个?
他抬头,正对上萧沉璧的眼睛。
那双眼很黑,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半点情绪。
“萧将军深夜闯我院子,就为送炭?”温雪棠扯了扯嘴角,“怎么,怕我冻死了,不好跟我爹交代?”
萧沉璧没说话,只是走到炭盆前,单膝点地,亲自往里添炭。
火光渐起,映亮他冷硬的侧脸。
温雪棠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必假好心。”他冷笑,“谁不知道萧家杀人如麻?这会儿装什么菩萨?”
萧沉璧动作一顿。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噼啪”轻响。
半晌,萧沉璧站起身,掸了掸袖口沾上的炭灰。
“睡吧。”他道,转身往外走。
温雪棠盯着他的背影,不知哪来的火气,突然抓起桌上的茶盏砸过去。
“砰!”
茶盏在萧沉璧脚边碎裂,茶水溅上他的靴面。
“我不需要你可怜!”温雪棠声音发抖,“你们萧家……你们手上沾的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下辈子也是!”
萧沉璧站住了。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截冷白的下颌。
“炭够烧三天。”他淡淡道,“缺什么,让下人去找刘管家。”过了一会儿,淡淡飘来一句:“不是可怜。”
说完,推门走入风雪中。
温雪棠站在原地,突然抓起那包银骨炭,狠狠砸向门口。
“谁要你的东西!”
炭块滚落一地,在雪地里砸出凌乱的坑。
门外,萧沉璧的脚步停了停。
但他终究没回头。
翌日清晨。
小厮来扫雪时,发现院门口整整齐齐码着一堆银骨炭。
用大氅裹着,半点没沾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