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是深夜十一点,我的一双儿女都已经在身边睡熟了。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暖黄的光洒在他们脸上,柔和又静谧。我闲来无事便翻开日记本,笔尖落在纸上,竟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心底有太多细碎的情绪,借着这深夜的安静,慢慢流淌出来。
男孩叫旺旺,女孩叫小年糕,身边的人都说儿女双全是天大的福气,可我的心里,始终更偏爱小年糕,偏爱她身上那股软乎乎的、能熨帖人心的劲儿,好像只有抱着她,心底的那点空落,才能稍微被填满一些。
儿子的小呼噜轻轻的,小眉头还微微皱着,许是梦里还在和爸爸抢奥特曼玩具;女儿的小手还死死攥着她的啊贝贝,黏得紧。可不知为何,看着这两张稚嫩的小脸,我心里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恍惚,好像这热闹又安稳的一切,都不是我曾预想过的模样,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梦,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客厅里传来极轻的拉链声,是我晚婚晚育搭伙过日子的人。
我总习惯这样悄悄定义我们的关系,明明他待我极好,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保留着一丝疏离,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留一个小小的出口。
他正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明天要用的东西,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静谧。连小年糕的公主发箍都用防尘袋仔仔细细包好,旺旺的奥特曼水杯提前灌满了温水,甚至连我出门必带的披肩、防磨脚的创可贴,都整整齐齐码在了行李箱的侧袋里,连我自己都常常忽略的小习惯,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的细心周到,从来都无可挑剔,身边的人都羡慕我嫁得好,说我晚婚晚育终是等到了良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无微不至的好,有时会让我莫名心慌,好像我配不上这份圆满,又好像,这不是我心底最想要的那种温暖,那份温暖里,本该有心动的雀跃,而非如今这般,只剩安稳的怅然。
明天,就是我和他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了,他说带我们一家四口去上海迪士尼,去圆孩子们一个童话梦,然后再去外滩旁找家好餐厅,伴着黄浦江的夜景,一起庆祝这个于我们而言,不算隆重却也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嘴角挂着藏不住的期待,眼底满是对我们一家的珍视,我不忍打破这个温馨的画面.
我还记得结婚的那天,他操着一口软糯的广普,笑着跟我说:“宝璎啊宝璎,就是包赢啊,娶到你,我这辈子就稳赢了。”
以前我总笑他,怎么会有人把“包赢”放在一个人身上,他总说我旺他,所以儿子叫旺旺。
这几年柴米油盐的日子一寸一寸走下来,我明白,他对我的好不仅是出自一个丈夫的良好素养,更是因为他爱我,所以爱我的孩子。可这份偏爱,偶尔也会让我莫名心慌,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笃定过,这份烟火气的安稳,就是我穷尽半生想要的归宿,这份人人艳羡的圆满,于我而言,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因为我是晚婚晚育,在遇到他之前,我曾无数次在世俗的催促里辗转焦虑。
那些年,逢年过节回家,耳边全是长辈的念叨,“年纪不小了,别太挑了”“找个踏实人过日子就好”,身边的朋友要么已经结婚生子,要么有了稳定的伴侣,一个个都交了人生的答卷,只有我,还握着笔,迟迟不敢落下一个字。
我怕。我怕仓促的选择换不来真心,怕将就的婚姻熬不过柴米油盐的琐碎,怕自己终其一生,都遇不到那个能让我心甘情愿交付真心的人,更怕自己一时妥协,后半辈子都要在后悔中度过,所以我一直坚持着,哪怕被人说固执,哪怕独自熬过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也不肯轻易将就。
可如今,看着身边这个对我体贴入微、对孩子疼爱有加的男人,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常常会忍不住想,我当年的坚持,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上天和我开了一个大玩笑?
小时候总幻我会嫁给心动,嫁给一场轰轰烈烈的热爱,可最终,却嫁给了安稳,嫁给了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