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讨厌他,甚至很感激他,感激他在我最迷茫焦虑的时候出现,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两个可爱的宝贝。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广州男人,骨子里带着岭南人特有的温柔与务实。他从不说天花乱坠的情话,却把所有的爱,都扎扎实实做进了生活的每一件小事里。
他会在每个清晨悄悄早起,在厨房慢火细炖一锅广式老火靓汤,说女孩子生了孩子伤气血,要好好补回来;会在我因为带娃崩溃掉眼泪的时候,什么都不说,默默接过孩子哄睡,再转身给我一个拥抱,说“老婆你辛苦了,剩下的都交给我”;会在深夜我哄完孩子毫无睡意的时候,牵着我的手到阳台,陪我吹吹晚风,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让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我朋友说,我更偏爱女儿。其实哪里是无缘无故的偏爱,是这个叫年糕的小孩子,一颦一笑都完完全全长在了我的心坎里,她的柔软、她的黏人,都能轻易抚平我心底的烦躁和遗憾。
她会奶声奶气地拖着长音喊妈妈,会把软乎乎的小脸蛋埋在我的颈窝里蹭来蹭去,会把自己最舍不得吃的小饼干,偷偷塞到我嘴里,还会用小胖手给我擦眼泪,说妈妈不哭,年糕呼呼就不疼了。
可看着她,我偶尔也会恍惚,如果她是他就好了。
这几天,我总看见他偷偷躲在书房里做攻略,屏幕上全是上海迪士尼的游玩路线,他一边看一边记笔记,标注出哪个位置看花车巡游视野最好,哪个项目适合旺旺和小年糕这样的低龄小朋友玩,甚至连迪士尼里的餐厅,都提前对比了好几家,反复看评价,说要带我和孩子们吃最好吃的、最不踩雷的。他还偷偷给我准备了礼物,藏在衣柜的最上面,用精致的礼盒装着,以为我没发现,其实我早就看到了,只是假装不知道,想等着明天,给他一个惊喜的反应,可我心里清楚,那份惊喜,更多的是礼貌。
这样俗套的剧情,曾是我无数次想象和他一起会经历的场景。一起去迪士尼,一起环游世界,一起庆祝纪念日,收到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满心欢喜,满眼都是对方,可事与愿违。
如今陪在我身边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却不是我憧憬的人,这份落差,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我的心,隐隐作痛。
这一刻,我鼻子一下子开始发酸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那座城市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座城市没有人比我更熟悉。
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他偶尔会笨手笨脚,煮米饭煮成米糊,洗坏我最喜欢的羊绒衫,给孩子换尿布能弄自己一身;我偶尔会情绪崩溃,因为一点小事就掉眼泪,会跟他闹脾气,会在带娃的深夜里怀疑自己。
有时常常会对着衣柜发呆,看着里面堆着的都是方便带娃的宽松衣物、舒适平底鞋,忍不住喃喃自语,我怎么这么多丑衣服,那些曾经被我精心打理、挂在衣柜最显眼位置的美丽裙子,那些衬得我眼里有光、身姿轻盈的小裙子,到底去哪里了?转头又对着镜子问自己,那个曾经爱打扮、爱旅游,总想着去看山川湖海、去奔赴远方,眼里满是光芒的人,去哪里了?
如果当年我再坚持一点,或者再勇敢一点,会不会就能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会不会就能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