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白光铺天盖地涌来,占据了司盈所有的感觉,幸好没有再次像滚筒洗衣机一样乱转,只是好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一下,她便掉出了通道外面。
她本以为自己要脸着地了,却发现整个人诡异地悬在半空。
黑灯瞎火,微弱月光,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司盈透心凉。
伸手一看,好嘛。
指尖,手腕,包括自己本来身上穿的睡衣,都是半透明的,可以透过自己看到地上的坑坑洼洼乱石荒草,还有一堆垃圾。
只是个魂儿?!
也对,轮回台只负责魂魄的事情,不带身体也很自然。
可是单纯魂魄脱离身体是没法长久存在的,就算不被游荡的黑白无常捡走,时间长了也会慢慢消散。
夜溟就悬浮在离她几步之外的地方,黑色身影映着惨白的月光,抱着手臂一动不动默默凝望着远处黑暗中的灯火。
进轮回台之前他身边那一大团霸道的魔气此时已经所剩无几,只有可怜巴巴红色触手一样的几丝,稀稀拉拉地张牙舞爪。
即便魔气有点少得可怜,以魔尊的本事,造个身体应该还是可以的。
“魔尊大人。”司盈厚着脸皮凑上去问道,“您看我这灵魂状态,麻烦您帮我……”
“你脚底下就有一个不错的,很新鲜。”
夜溟头也不回地说。
司盈一愣,低头。
地上她?刚刚以为是垃圾的东西其实是一卷破草席,席子头卷的松散,露出一个女尸的脑袋和半截雪白的脖子,若不是满脸的血迹,很像是睡着了。
司盈嗷一嗓子喊出来,往后蹦出三米远,蹦到散落的几只断掉的胳膊腿儿中间,立即有老鼠窜过去,随即是一群乌鸦呱呱几声,在月下噗噜噜飞起来。
原来这个黑漆漆的山丘是个乱葬岗。往远看能隐隐看到城里的楼台,偶尔一星灯火。
“快一点。”夜溟盯着那灯火,“本座复生带来的魔气波动,难免会引来仙门的老鼠。”
司盈左看看右看看那尸体,实在是下不去手:“魔尊大人您先请,我再找找。”
夜溟微闭双眼,周身灵光一荡,便幻化为实体,稳稳落在地上:
“本座嫌脏。”
司盈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在草席里的女尸身上,闭上眼睛,一头钻了进去。
感觉很神奇,好像钻进一个冰冷的被窝,四肢百骸熨帖但……
司盈使劲想伸伸腿。
不行……
使不上劲啊!
略一感受就知道了,这个身体以前也是个修士,水火双灵根二阶,说强也不强,只是满地都是的路人水平,但对她这个从来没有控制灵力经验的人来讲也有点超纲了,实在难驾驭。
司盈躺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夜溟,眼珠子将将能动:“这个身体我好像操纵得不是很利索……”
夜溟重重叹了口气,慢慢转身看着竹席卷子里眨巴眼睛的人脸。
连这么平庸的一具肉身都无法带动,还如何应对后面必然的仙门没完没了的追杀?
他可能确实高估了带这么一个吊车尾的麻烦程度,一开始真不该带上这个累赘。
既然如此,不如多费点力气,抽干她脑子里的记忆,然后一了百了干掉得了。
反正他也没有许下任何承诺。
“之前你说得对。”夜溟周身红光再次盛起,手上缓缓映出一柄长剑的影子,微微一晃,便化为实体,剑身一转,反射着淡淡的月光。
他持剑走近,剑尖直指她的咽喉:“你不适合参与本座的大业,既然如此,为你安排一个光荣的结局吧。为我而死,是你的荣幸。”
司盈死死盯着那剑刃。雪色,名为寂灭。
它自从在小说中登场以来送了多少高阶修士进了寂灭之地,她都记不清了。反正魔尊的日常工作就是杀杀杀。
“我劝你三思,最好下手慢一点……”她说。
夜溟愣了一下。
以这个天道的个性,她可能哭唧唧求饶,也可能虚张声势恐吓,他都不惊讶,反正不影响他一剑封喉。
但是慢一点是什么意思?
心绪一乱,他不由自主地手上动作就慢了半拍。
寂灭接触到司盈喉咙的一瞬间,夜溟忽然感觉自己心中闪过一丝恐惧。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被那柄淬毒匕首刺进身体的时候。
他自问早已视生死如无物,但本能的恐惧仍然无法忽视。
寂灭剑刃犹豫了一下,挪开一寸。
那种感觉立即消失了。
司盈紧张得咽了下口水,但嘴角边还是露出一丝冷笑来。
夜溟忽然浑身红光大盛。
他被算计了!
这是……他不信!
寂灭剑刃一抖,女子雪白的脖子上立刻微微渗出一滴血迹,同时,他自己的颈上一样的位置也传来一阵刺痛,流下一滴鲜红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