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和脚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教学楼的红砖墙面爬满了深色的苔藓和裂缝，窗户玻璃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瞎掉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不速之客。操场上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曾经的跑道。空气里有种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铁锈般的腥气。

林芝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手臂。凉飕飕的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贴着皮肤刮过。

“姐……你看够了吧？”林海紧挨着她，声音发颤，眼睛不断四下张望，“这地方……我感觉浑身毛毛的，我们快走吧！”

“来都来了，去以前的教室那边看……”林芝芝话没说完——

“喵嗷——！！！”

一道黑影伴随着凄厉刺耳的尖啸，猛地从旁边半人高的荒草丛里弹射而出，直扑过来！

“我操！什么东西！”林海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挥手格挡。那黑影不偏不倚，“啪”一下挂在了他抬起的手臂上——是只脏兮兮的、瘦骨嶙峋的黑猫，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着骇人的光，死死盯着他，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林海！”林芝芝也吓了一大跳，但看清是猫后稍微镇定，“别动！它可能只是被你吓到了，或者……”她瞥见林海另一只手里还下意识攥着的、没吃完的半个面包。

“它可能是饿了。”她尽量让声音平稳，轻轻靠近，“把你手里的面包，慢慢放下。”

林海脸都白了，手抖得厉害，几乎是用扔的，将面包丢在脚边不远处的空地上。

黑猫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目光在林海惨白的脸和地上的面包之间迅速徘徊，最终，生物的本能压过了敌意。它轻盈地从林海手臂跃下，叼起面包，又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飞快地窜进另一片荒草，消失不见。

“呼……呼……”林海大口喘着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刚才被猫抓过的手臂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火辣辣地疼。“这、这什么鬼地方！连猫都这么邪性！”

惊吓过后，是更猛烈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他一把抓住林芝芝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走！马上走！我受不了了！这地方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姐，算我求你了！别看了！爸妈要是知道我把你带到这种鬼地方，还让你被野猫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走！现在就走！”

他几乎是用拖的，强拉着一步三回头、还想再看几眼的林芝芝，朝着来时的矮墙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仿佛身后不是一片废弃的校舍，而是择人而噬的深渊。

林芝芝被他拽着，踉跄跟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残破的教学楼静静矗立在午后的光影里，沉默，荒凉。

那只黑猫消失的荒草丛，微微晃动了一下，再无声息。

而某一扇破碎的窗户后，仿佛有一道比阴影更深的轮廓，一闪而过。

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

但弟弟那发自骨髓的恐惧，和这片土地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不详，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