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刚松半口气。

下一句话，就像一把冰凉的小锤，轻轻敲在了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那我回去就跟爸妈说，你今天下午，开车带我去了哪里。”

林海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在学校里被野猫吓到时还要白。那双总是神气活现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愕、慌张，以及一丝被完全拿捏住软肋的恼怒。

“你……姐！你不能这样！”他声音都变了调，“我、我还不是为了陪你！是你非要去的！”

“我知道。”林芝芝依旧平静，甚至弯了弯嘴角，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所以，我更应该告诉他们实情，不是吗？省得他们以为你只是贪玩。而且，正好也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天逸城那边……母校‘不开了’的具体原因。”

“林海”两个字，被她用那种平稳的语调念出来，带着千钧的重量。

林海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瞪着姐姐，胸膛起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哀求、想发脾气，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他太清楚后果了——私自带姐姐去那种“邪门”的废弃地方，还让她（间接）因为自己受了惊吓，自己还挂了彩……爸妈要是知道了，绝对不止是一顿臭骂那么简单。他的零花钱、游戏机、甚至暑假的自由，恐怕都得完蛋。

更重要的是……“母校不开了的原因”，这似乎触动了某个更深、更让他恐惧的禁忌。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所有挣扎都化为了颓然和认命。

“……算你狠。”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猛打方向盘，车子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市中心医院驶去。他不再说话，只是紧抿着唇，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林芝芝重新靠回椅背，看向窗外。后视镜里，弟弟那副敢怒不敢言、又惊又怕的憋屈样子映入眼帘。

她心里并无多少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片沉沉的冷静。

用威胁达成目的并不光彩，但这是确保他得到必要处理、同时也掐灭他（或许还有自己）短期内再次涉足那片禁地念头的最快方法。至于爸妈那边……她当然不会真的去说。那只是悬在他头顶、让他听话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车子汇入车流。

废弃学校的阴冷仿佛被甩在了身后，但新的忐忑悄然升起——去医院，必然会遇到冯剑。在他眼皮子底下，带着手臂有抓伤、刚从“禁忌之地”回来的弟弟……

他会怎么想？会问什么？

林芝芝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这场始于“回溯”的冒险，正将她推向更多未知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