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能相信谁？

林芝芝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久久无法入睡。

而手机屏幕，在她看不见的另一面，悄然又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系统提示，或许来自某个加密的聊天窗口，或许是一条被拦截的陌生号码信息，无声地没入黑暗。

夜，还很长。

手机连续震动。林芝芝点开那个被娜娜新建的、名为“3.14备战小队”（名字就透着一股娜娜式的刻意轻松）的群聊。

娜娜：「明天就是3月14号了，等会大家过来聚个餐，我跟冯医生已经在餐厅里了哦~[定位]」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餐厅雅致的包厢，娜娜举着茶杯，对着镜头笑得明媚，而她身侧，冯剑的侧影入镜，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轮廓在暖光下显得沉静，似乎对镜头毫无所觉。距离不远不近，但画面构图透着一种无声的亲密。

娜娜：「@林芝芝，要不要程宇去接你呀？[可爱]」

林芝芝盯着那张照片，指尖有些发凉。宣战。这个词猛地跳进脑海。娜娜在用最“闺蜜”的方式，向她、也向群里的所有人（程宇、周正远？）宣告一种“主权”或“优先权”。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正想打字回绝：“不用了，我——”

嘟——嘟——

娜娜的视频通话请求突然弹了出来，屏幕上是她笑意盈盈的脸。

林芝芝心脏一缩，下意识想按掉。可没等她动作，旁边正打游戏的林海眼疾手快，手指一划，直接替她接通了，还把大脸凑到了镜头前。

“喂？娜娜姐！”林海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活泼，“看到啦看到啦！定位发来，我这就开车送我姐过去！你们先点菜，让我姐夫……啊不，让冯医生等会儿再动筷子啊！ 挂了挂了，马上到！”

说完，根本不给娜娜反应的时间，利落地挂断视频，把手机塞回愣住的林芝芝手里。

“林海！”林芝芝回过神，又气又急，“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你没看出来啊姐？”林海放下游戏手柄，转过身，一脸“你太天真了”的表情，“这是宣战啊！人家照片都发群里了，摆明就是给你看的。你不去？你不去不就等于把‘姐夫’拱手让人了吗？”

“什么姐夫不姐夫的！”林芝芝脸颊发热，语气却虚了下去，“他从来没承认过，我也……没那个身份。”

“可他也没拒绝过啊，是不是？”林海一针见血，站起来推着她往房间走，“听我的，去，难受一时。不去，你得琢磨一晚上，难受一天。赶紧的，换衣服！就穿我们前几天逛街买的那条裙子，相信我，斩男色！”

林芝芝被他推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乱如麻。

我这是在干嘛？她问自己。竞争吗？以什么身份？女朋友？追求者？还是……一个不甘心被比下去的“病人”？

脑海里闪过冯剑平静的侧脸，娜娜明媚的笑容，还有那句“我跟冯医生已经在餐厅了”。一种混合着酸涩、不服气和更深层恐惧的情绪攥住了她。她怕的不是竞争，而是怕那个可能存在的、她尚未了解的关系，怕自己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就已经出局。

几分钟后，林芝芝打开房门。她没有穿那条“斩男色”的裙子，而是换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清爽的丸子头，脂粉未施，只在嘴唇上点了点润唇膏。

“走吧。”她语气平静。

林海上下打量她，翻了个白眼：“真搞不懂你。人家盛装出席，你白衣胜雪，走清纯路线啊？”

“不是路线。”林芝芝低头换鞋，声音很轻，“是不想让他为难。” 她顿了顿，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样就好。我只是……去吃个饭。”

林海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车开到餐厅附近，林芝芝就让弟弟停了车。“你先回去吧，不知道他们要到什么时候。”

“行吧，”林海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散场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好。”

看着林海的车尾灯汇入车流，林芝芝站在初春微凉的夜风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那家灯火通明、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餐厅走去。

白色连衣裙在夜色中很显眼，也很孤单。

她不是去战斗的。

她是去确认的。

确认自己的心，也确认……他的心。

推开餐厅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冯剑，看到这样的我，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