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几乎是飘着回到床上的。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牛皮纸袋，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脸颊的热度还没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突然出现在身后、递来袋子、说“照顾好自己”的每一帧画面，还有他转身离开时挺拔又……似乎带着点匆忙意味的背影。

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里那头小鹿不仅没撞晕，好像还开起了狂欢派对。

他是不是……也有点在意我？

不只是医生对病人那种？

他居然会主动给我发信息，还、还送药上门……

冯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各种甜蜜又混乱的猜测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把脸埋得更深，无声地尖叫了一下，脚尖都开心得蜷了起来。

就在这时——

嗡。嗡。

被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连续震动了两下。

林芝芝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瞥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的最新消息，来自娜娜。

所有的粉红泡泡，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噗”地戳破，消散无踪。

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的雀跃被一种复杂的沉重取代。她慢吞吞地伸出手，拿过手机。

娜娜：「芝芝，你身体怎么样了？听林海说你不舒服，还去医院了？严不严重啊？[担心][拥抱]」

字里行间充满了闺蜜的关切，表情符号用得恰到好处。如果是以前，林芝芝会立刻感动地回复一大段，撒娇抱怨，再约她出来吃饭。

但现在……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废弃学校里，娜娜与冯剑在输液室旁“熟稔”交谈的画面闪过。

医院里，娜娜妆容精致、笑容明媚地走向冯剑的画面闪过。

更早之前，那些似有若无的窥探感，那些过于“巧合”的相遇和问候……

矛盾，全都指向她。

可娜娜，是她从小到大的闺蜜，是她除了家人外最信任的人。她们分享过无数秘密，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骂过渣男，也一起憧憬过未来。

她真的……会是那个在背后窥视、甚至可能伤害自己的人吗？

这个念头让林芝芝心脏一阵抽痛，比怀疑冯剑时更让她难受。背叛来自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来自你以为最坚实的后盾。

她该怎么办？

直接质问？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彻底失去这个朋友（如果她是清白的）。

假装不知，继续亲近？那无异于与狼共舞，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告诉冯剑或周正远？他们又会信多少？会不会反而让娜娜（如果她有问题）察觉？

各种思绪乱糟糟地缠成一团。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和寒意，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三个字，点击发送：

林芝芝：「我没事。」

生硬，简短，不带任何情绪，也没有回应她的任何问题（听林海说的？严不严重？）。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再次反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头可能存在的、冰冷的窥探目光。

她重新躺下，拉高被子，却再也感觉不到刚才的温暖和悸动。

怀里的牛皮纸袋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一边是冯剑突如其来、意味不明的靠近带来的慌乱甜蜜。

一边是娜娜看似关切、实则疑点重重的问候带来的冰冷猜忌。

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拉扯着她，让她刚刚因为“决定主动”而升起的一点勇气和明朗心情，再次蒙上了厚重的阴霾。

这个世界，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