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齐了，来这里有座刚刚好。” 娜娜笑语盈盈地起身招呼，目光精准地扫过并肩走进来的两人，尤其在林芝芝虚搭着周正远手臂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什么，但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服务员，可以准备上菜了。”

林芝芝在娜娜的目光和众人（程宇、冯剑）的注视下，感觉脸颊发热，指尖发麻。她几乎是立刻、又强作自然地，将挽着周正远手臂的手，慢慢地、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松开了。

可是不行。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甚至有些细微的颤栗，完全不受控制。她把手背到身后，用力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股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的、冰冷的战栗。

“芝芝，你这是……”娜娜眼尖，立刻捕捉到她的异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有点白，不舒服吗？”

“晚上……有点冷，风大。”林芝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紧，“没事，等会进了暖气房就好。”

她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视线甚至不敢往主座那边瞟。她能感觉到，那里有道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像无形的探针，让她无所遁形。

周正远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就几不可察地侧眸，飞快地瞥了一眼主座方向——冯剑就坐在那里，手里握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眼前这略带尴尬的插曲，与他毫无关系。

周正远收回目光，心下有了判断。他动作流畅地脱下自己身上的休闲外套——那是一件质地挺括、版型利落的深色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极淡的、属于男性的清冽气息——然后，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将外套轻轻披在了林芝芝微微颤抖的肩上。

“周大哥，我不用，真的……”林芝芝受惊般地想要躲开，那外套的重量和温度让她心慌意乱，比刚才的寒冷更让她不知所措。她怎么能穿他的外套？尤其是在这里，在……面前。

“不用紧张。”周正远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的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稳，“没事的。”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一个兄长对妹妹，或者一个可靠的同伴对状态不佳的朋友最普通的关照。可在这个包厢里，在娜娜含笑的注视、程宇好奇的目光，以及冯剑那片深不见底的静默中，这个动作被赋予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意味。

林芝芝僵住了，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感觉到那件外套带来的、真实的暖意，正一点点渗透她冰凉的皮肤，也感觉到那三道（或许是四道？）目光带来的、无形的压力。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拢了拢肩上那件过于宽大、也过于“醒目”的外套，在娜娜为她拉开的、紧挨着冯剑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左边，是披着周正远外套、指尖依旧微凉、心跳如雷的她。

右边，是沉默喝茶、仿佛置身事外、连气息都收敛得完美的冯剑。

对面，是笑容无懈可击、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流转的娜娜。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昂贵的香水味，以及一种无声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菜，上来了。

局，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