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跌跌撞撞走到玄关，手甚至已经触到了冰凉的门把，身后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回头。

只见冯剑单膝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额头，身体微微摇晃，眉头紧锁，呼吸依旧有些不稳。他闭着眼，额发凌乱，脸上褪去了刚才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暗色，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脆弱的茫然。看起来，像是酒精的后劲和方才剧烈的情绪波动终于彻底反扑，让他一时连站都站不稳了。

林芝芝的脚步钉在原地。理智尖叫着让她快走，可看着他这副从未见过的、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样子，心里那点可悲的关切和担忧，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慢慢挪了回去，在他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未褪的惊慌和迟疑：“冯医生……你、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变故再生！

地上那个看似虚弱的男人，却在她靠近、声音响起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风暴，却盛满了另一种更让她心悸的东西——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执拗的依赖和恐慌。仿佛她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绝望的力道，猛地将蹲在面前的她，狠狠地搂进了怀里！

“！” 林芝芝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紧紧箍住，脸颊被迫贴在他剧烈起伏的、滚烫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混乱的心跳。他的手臂收得极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挣扎完全无效。

“冯、冯剑！你松手……” 她又惊又慌，徒劳地推拒，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拎着早餐、哼着歌进门的冯雪，一脚踏进来，就看到自家客厅地板上，她那向来冷静自持、不近女色的弟弟，正衣衫不整、眼眶泛红地跪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穿着他睡衣、惊慌失措、嘴唇还微肿的年轻女孩。

画面冲击力过强。

冯雪手里的豆浆差点掉地上。她眨了眨眼，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我懂我懂”的歉疚笑容，快步走过来。

“哎呀！真不好意思，姑娘，吓到你了吧？” 冯雪一边说，一边非常熟练且有力地去掰冯剑紧紧箍着林芝芝的手臂，嘴里还数落着，“我就说他昨晚喝多了还没醒透，你看这闹的……松手！冯剑！你给我清醒点！”

也不知是冯雪的力气大，还是她的声音起到了某种镇定作用，冯剑箍着林芝芝的手臂，终于松了几分力道。

林芝芝趁机猛地挣脱出来，连滚爬爬地躲到冯雪身后，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心脏狂跳不止，连看都不敢再看地上的冯剑一眼。

冯雪成功“解救”了林芝芝，这才转身，脸上带着十足十的歉意和安抚：“对不住啊姑娘，我弟他平常真的不这样，我从来没见过他喝成这样，还……还发酒疯。肯定吓坏你了吧？”

“没、没……” 林芝芝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现在只想立刻消失。

“姐，” 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冯雪鞠了一躬，语速飞快，“昨晚的事，谢谢您。我、我先走了！”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去拿自己那件还在干洗店的连衣裙，也顾不上身上还穿着冯剑那件宽大得可笑的家居服，几乎是落荒而逃，拉开门就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仓皇远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还未散尽的、暧昧又混乱的气息。

冯雪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转过身，看着还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弟弟，眼神变得复杂而探究。她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行了，别装了。人都跑了。” 她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圆滑，多了几分严肃和了然，“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那姑娘是谁？你跟她……”

冯剑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和茫然，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更深的、无人能懂的暗流。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没事。” 他声音沙哑，只吐出这两个字，然后径直绕过冯雪，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冯雪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玄关地上被遗忘的、属于女孩的拖鞋，最后目光落在那扇刚刚被仓皇关上的大门上。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这话，她刚才可没完全说谎。

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