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啊，你们也在？”

一个熟悉又带着刻意轻快的声音，打破了卡座间微妙的气流。

林芝芝和冯剑同时抬头。

娜娜穿着一身精致的香风套装，手里拎着一个新款的包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正站在他们桌边，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尤其在林芝芝面前那个印着干洗店logo的纸袋上，以及冯剑摘掉眼镜后显得格外清晰的面容上，多停留了半秒。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芝芝，” 娜娜的目光转向林芝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昨晚你去哪了呀？游戏结束我们都找不到你，可把我们急坏了。周大哥更是担心，差点要去调监控了呢。” 她说着，眼风似有若无地瞟了冯剑一眼，仿佛在说“看，不止我在找哦”。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绵里藏针。“找不到你”、“急坏了”、“调监控”——每一个词都在暗示林芝芝昨晚的行踪成谜，且已经引起了官方（周正远）的注意。

林芝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冯剑，想知道他什么反应，会不会因为娜娜提及“周大哥”和“监控”而有所变化。

冯剑的神色很平静。他甚至还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娜娜只是路过打了个普通的招呼。只是他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几不可察。

林芝芝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迎上娜娜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昨晚……喝得有点多，不太舒服，就去朋友家休息了。” 她避开了具体人名，想含糊过去。

然而，她话音刚落——

“她昨晚跟我在一起。”

冯剑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不高，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娜娜听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抬起眼，看向娜娜，目光是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感。

“不会有事。”

简单的七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轰——

林芝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昨晚，在一起？娜娜会信吗？程宇和周正远都知道他们昨晚聚餐，冯剑后来是和他们一起离开的吗？这样说不会被当场拆穿吗？！无数个问号在她脑子里炸开，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娜娜脸上的笑容，在冯剑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漾开，甚至更加灿烂。

“哦——原来是这样啊！” 娜娜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冯剑平静的脸上和林芝芝瞬间苍白的脸上来回逡巡，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了然，还是……更深的什么？

“那就没事了，真是白担心一场。” 她拍了拍胸口，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看向冯剑，笑容甜美依旧，语气却微妙地转变，带上了一丝只有他们之间能懂的、近乎恭敬的意味，“那冯医生，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对林芝芝也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然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踩着高跟鞋，身影很快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直到娜娜的身影完全消失，林芝芝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缓缓靠向椅背，手指紧紧攥着怀里那个装裙子的纸袋，指节泛白。

她看向冯剑，声音还有些发颤：“你……你怎么能那么说？娜娜她知道昨晚你……”

“她知道昨晚聚餐后，我提前离开了。” 冯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走的时候，跟他们说了，有急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至于‘急事’是什么，” 他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现在，有答案了。”

林芝芝怔怔地看着他。

他是在……圆谎？还是说，他昨晚提前离开，真的另有原因，而今天恰好用来“解释”她的行踪？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当着娜娜的面，用一种近乎宣告的方式，将他们绑在了一起。用最简短、也最有效的方式，堵住了娜娜进一步的探究，也……将她划入了他的“势力范围”。

这是一种比任何解释都更强硬的保护，也是一种比任何暧昧都更直接的绑定。

娜娜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冯医生”，林芝芝看懂了。那不是普通的告别，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在得到某个答案后的、意味深长的退场。

“她……” 林芝芝喉咙有些干涩，“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嗯。” 冯剑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明白娜娜的“明白”。他也清楚，这句话说出去，意味着什么。

麻烦不会结束，只会以新的形式开始。

但既然心已经出卖了理智，既然她已经说了“保护他”，而他也说了“相信她”，那么，将“她”纳入自己这边，承担由此可能引发的一切后果，似乎成了唯一，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裙子收好。” 他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句只是寻常，“有事，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