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抱着那个袋子,感觉它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不仅仅是一条裙子了。
这是她踏入冯剑世界后,他给她的第一件,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信物”。一场风暴过后,一件被洗净熨烫的旧衣,和一个被推到明面上的、崭新的、危险的身份。
游戏,似乎才刚刚进入新的关卡。,
(咖啡馆内,娜娜离开后,短暂的沉默)
冯剑的目光落在林芝芝始终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纸袋——里面除了她的裙子,还有那件周正远的外套。
“芝芝,”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称呼已经自然地从“林小姐”切换到了更私密的“芝芝”,“那个外套,给我吧。我拿去还给周正远。”
他主动提起了这个有些尴尬的物品,并给出了最妥当的处理方式——由他出面归还。这既免去了林芝芝亲自面对周正远可能产生的更多解释,也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清理了现场“第三方男性”的痕迹,无声地巩固了他刚刚宣示的“主权”。
林芝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将那个装着外套的袋子递过去:“嗯,好。谢谢冯医生。” 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复杂。他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冯剑接过袋子,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她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然后便起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咖啡馆。
林芝芝坐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汇入午后的街景。很奇怪,明明刚刚经历了那么令人心惊肉跳的对峙,此刻看着他离开,心里那股一直紧绷的、慌乱的气息,竟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仿佛天塌下来,也会有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先一步替她挡住。
她竟然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微热,慌忙端起已经凉了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陌生的暖意。
回到家,反锁房门,林芝芝才真正放松下来。她把那个印着干洗店logo的纸袋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那件被熨烫得平整柔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连衣裙。
这是她的衣服,却又好像不一样了。经过冯剑姐姐(或他吩咐的人)的清洗整理,它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那个清晨混乱又暧昧的气息。
她正准备将裙子挂回衣柜,手指却触到了一个硬质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就放在裙子下面。
她疑惑地拿出来。
是一盒红糖姜茶,旁边还整齐地叠放着几个暖宝宝。
林芝芝怔住了。
她早上在冯剑家醒来时,正处于生理期最不适的时候,加之惊吓和混乱,根本无暇他顾。他是怎么……知道的?是早晨她脸色太差,还是他身为医生的观察力?抑或是……他姐姐察觉的?
但无论如何,这份无声的、体贴到极致的关怀,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她的裙子里,被带了回来。
没有言语,没有邀功,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字条说明。
只是在她最狼狈、最混乱的一天之后,给了她一点实实在在的、驱寒暖腹的慰藉。
林芝芝握着那盒还带着衣柜里淡淡樟木香气的红糖姜茶,指尖微微用力。心里那点因为娜娜出现而再度泛起的寒意和不安,似乎真的被掌心这一点微小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了。
“这是给我的?” 她低声自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是……冯姐放的?”
但无论是谁的主意,这份心意,都清晰地指向了那个清晨收留她、今晨失控伤害她、午后却又强势保护她、此刻送来无声关怀的男人。
她将裙子挂好,把那盒姜茶和暖宝宝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给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红糖姜茶。
热水氤氲的蒸汽模糊了视线,辛辣中带着甜意的暖流一路从喉咙熨帖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冯剑的脸。
冷静的,失控的,脆弱的,强势的,最后定格在他说“她昨晚跟我在一起”时,那双平静却极具威慑力的眼睛。
害怕,依然在。
困惑,一点没少。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一杯姜茶和一个沉默离去的背影,不可抑制地,变得柔软而笃定起来。
风暴或许仍在逼近。
但此刻,她手握一杯暖茶,竟觉得有了那么一丝,与之周旋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