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安全,但打不了。实→能打,但会受伤。每次切换都有时间差。在切换的瞬间最脆弱。
他沿着站台边缘移动,虚化维持在50%,改造人从他身边经过但没有攻击他。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成年人的哭声——是孩子的。很轻,被尖叫和脚步声几乎淹没,但他听到了。
声音来自站台尽头的一排自动售票机后面。
他走过去。售票机和墙壁之间有一个狭窄的缝隙——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缩在里面。女人在发抖,用手捂着男孩的嘴(怕哭声引来改造人),但男孩的眼睛瞪得很大,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
女人看到江小鱼——或者说,看到一团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别怕。"江小鱼说。他把虚化降到30%——身体变得"实"了一些,至少能看出是个人了。"我是人。不是那些东西。"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男孩,拼命摇头。
江小鱼蹲下来,和她平视。应急灯的红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半张脸在阴影里,半张脸在红光中。
"出口在那边。"他指了指站台另一端——大约五十米外,那里有通向站厅的楼梯。"但中间有那些东西。"
女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五十米的距离里,至少有四只改造人在游荡。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过不去。"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我跑不动了。我跑不动了……"
男孩在她怀里小声说:"妈妈……"
江小鱼看了看出口的方向。五十米。四只改造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打死第一只改造人时磨破的指关节还在流血。
他看了看那对母子。
我虚化状态能穿过改造人。但他们不行。
如果我带着他们——虚化能包裹住他们吗?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试过用虚化包裹住另一个人。他的能力是今天才觉醒的,连原理都没搞清楚。
但他试了。
他伸出手——手在发抖,但他伸出去了——搭在女人的肩膀上。
"闭上眼睛。"他说。"不管感觉到什么都别睁眼。"
他把虚化从30%提升到50%——同时尝试将虚化的范围从自己的身体扩展到女人和男孩身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说明书,没有教程。他只是——本能地——把那种"稀薄"的感觉往外推了一下。
女人的身体变透明了。
男孩的身体也变透明了。
三个人的轮廓在红色应急灯下变得模糊——像三团人形的雾。
女人睁大了眼睛——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到手掌后面的地板纹理。她的嘴唇颤抖着,但没有尖叫。
男孩反而安静了。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然后抬头看江小鱼——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叔叔,你是魔法师吗?"
江小鱼苦笑了一下:"不是。走吧。"
五十米的距离,走了将近两分钟。
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的虚化范围扩大到三个人后,维持的"注意力"消耗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太阳穴在跳痛,像有人用手指在里面按压。
第一只改造人。它蹲在柱子旁边,啃食着什么东西——江小鱼没有看。他带着母子从它身后三米处走过。改造人没有回头。
第二只。在站台中段巡逻,从左到右来回走动。江小鱼在它转身的瞬间穿过它的巡逻路线。距离最近时不到一米。他能闻到它身上的腐臭味。
第三只和第四只——在一起。蹲在一堆倒下的身体旁边。不是在进食,只是蹲着,像在等待什么指令。
江小鱼从它们面前走过。它们的眼睛扫过他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管用。
楼梯口。通向站厅。
他带着母子走上楼梯。第一级、第二级、第十级——
站厅的光线比站台亮。应急灯的数量更多,还有几个没有被破坏的荧光灯管在闪烁。站厅里也有改造人,但密度比站台低。
他把母子带到一根柱子后面,收回虚化——三个人的轮廓重新变"实"。
女人瘫坐在地上,抱着男孩,全身发抖。
"往前走。"江小鱼指着站厅出口的方向——那里能看到外面的天光。"出去之后往东跑。不要回头。"
女人抬头看他——这次她看清了他的脸。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卫衣牛仔裤,手指在流血,身体在应急灯下偶尔闪过半透明的轮廓。
"你……你不走吗?"
江小鱼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站台深处的方向。还有人在下面。他能听到远处的哭声和尖叫。
"我再看看。"
女人拉住他的袖子——她的手穿过他的袖子虚影,没有抓到布料。她愣了一下,然后用更大的力气抓——这次虚化程度降低了,她抓到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
江小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楼梯口。
他站在楼梯口,往下看。站台的红色应急灯在黑暗中像一排血色的眼睛。
他的虚化维持在50%。指关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规则。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少只、从哪来、为什么出现。
但他知道一件事:下面还有人。
他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