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 20:30-21:00
涩谷站入口→涩谷东区街道
领域消散后的寂静——比领域本身更可怕。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从世界上抹掉了"之后的安静。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广场上曾经站满了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地面是干净的——干净得不正常——连灰尘都被领域内的切割碾成了粉末——飘浮在空气中——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江小鱼蹲在涩谷站入口的废墟中——双手撑着地面——胃在翻涌。
他的存在结构在领域展开的瞬间受到了冲击——不是直接的伤害(他距离领域边缘至少五百米——没有被切割波及)——是共振。伏魔御厨子的领域展开覆盖了整个涩谷南部——那股庞大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咒力波动像地震波一样扫过了整个区域——连他胸口的线都受到了干扰。
线还在。
他确认了——手按在胸口——那根极细的、从纠缠种子建立以来就在微微颤动的线——还在。但振动的频率变了——从"稳定的心跳"变成了"微弱的颤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还在响——但随时可能断。
不是五条在颤抖——是线本身在颤抖。
领域的冲击波扫过了整个涩谷——连纠缠线都受到了干扰。
但没有断。
还好——没有断。
他站起来——膝盖发软——差点摔倒——扶着旁边的残垣站稳。
七海站在他旁边——面朝涩谷十字路口方向——身体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双脚的间距、肩膀的角度、短剑握在右手上的位置——全部和之前一样)——但他的存在结构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弱的调整。
不是恐惧——七海建人不恐惧。
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一个外科医生走进手术室发现病人已经死了时的表情。不是悲伤——是接受。然后是——下一个病人。
"走。"他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东区可能还有幸存者。"
他转身——朝东区方向走去——脚步仍然精确——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致。
江小鱼跟了上去。
从涩谷站入口到东区——两个街区——走了一分钟。
不是因为近——是因为他们走得很慢。
不是体力的原因——是地面的原因。
领域消散后的涩谷街道——和一小时前完全不同了。
一小时前——街道上虽然混乱——但"存在"。建筑物立着、车辆停着、地面铺着碎玻璃和杂物——一切虽然被破坏了——但仍然是"完整的废墟"。
现在——街道上出现了"空洞"。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洞。伏魔御厨子的切割效果从地铁站内部延伸到了地面——领域边缘的切割余波扫过了涩谷站周围的建筑和街道——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整齐的、深不见底的切痕。
一栋三层商业大楼——从中间被切成了两半。不是倒塌——是切割。上半部分沿着一条极其整齐的切面滑落了大约半米——悬停在那里——没有完全掉下来——像一块被切了一刀但还没有分开的蛋糕。切面极其光滑——连混凝土的骨料都被切开了——露出了里面整齐的钢筋截面。
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被切成了三段。车头、车厢、车尾——三段沿着两条平行的切面分离——间距不到五厘米——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车身上画了两道线。
地面上——每隔大约半米就有一道切痕。深的——大约三十厘米——浅的——大约五厘米——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梳子在地面上梳了一遍。
江小鱼走在切痕之间——虚化维持在45%——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道切痕——不是怕掉进去——是怕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因为切痕里面有东西。
不是尸体——尸体在领域内的切割中已经被碾成了更基本的物质——切痕里面残留的是一种灰色的粉末——极其细腻——像面粉——铺满了每一道切痕的底部。
人。
那些粉末——曾经是人。
江小鱼的胃再次翻涌——他用手捂住了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七海没有看切痕——他的眼睛直视前方——朝东区方向——每一步仍然精确——仍然稳定——像一台设定好路线的机器——不被外界的任何东西干扰。
但江小鱼从侧面看到了——七海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是愤怒的表情——是那种"把所有情绪压到最深处"的表情。像一个人把一块巨石推到了心口——压住了所有的波动——只留下表面上的平静。
他在忍。
江小鱼在心里确认。
七海建人——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只是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
死了一千个人——他不可能不在乎。
但他不能崩溃——因为还有人需要他救。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两个街区——到达了东区的核心区域。
东区比涩谷站周围好一些。
不是"安全"——是"还有东西站着"。
领域的影响范围主要集中在涩谷站和十字路口之间的区域——东区距离领域中心大约五百米——切割的余波到达这里时已经减弱到了"能切开玻璃但切不开墙壁"的程度。
东区的建筑物大部分还立着——但外墙的玻璃幕墙全部碎了——碎玻璃铺满了街道——在火光中反射着橘红色的光——像一地碎裂的琥珀。路灯全部灭了——只有远处的火光和偶尔从建筑物窗户里透出来的应急灯光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改造人的密度——比领域展开前低了。
不是被消灭了——是跑了。领域展开时的咒力冲击波把整个涩谷南部的改造人都震懵了——它们像一群被鞭炮吓到的蚂蚁——四散奔逃——有的跑进了建筑物的深处——有的跑向了涩谷外围——有的干脆蹲在原地不动了——像失去了指令的机器人。
但"低"不等于"没有"。
江小鱼闭上眼睛——分离碎片。
一个碎片从身体的溢出中剥离——太阳穴跳了一下——但比之前轻了(第五次分离——已经习惯了)——碎片被他投放到东区主干道上方——大约十米的高度——俯瞰整个街区。
碎片的视野中——东区的改造人分布一目了然:
主干道上——零散的三两只在游荡——动作迟缓——像电量不足的机器。
两侧的小巷里——更多的改造人在蹲伏——不是在巡逻——是在等待。等什么——不知道。它们的存在结构是空洞的——没有意识——只有驱动指令——指令是什么——江小鱼看不到。
建筑物内部——碎片穿过了两栋建筑的外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第一栋——一楼大厅——五个幸存者挤在柜台后面——一个中年女人、两个年轻人、一个老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全部在发抖——老人的手捂着孩子的嘴——孩子的眼睛瞪得很大——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
第二栋——二楼办公室——三个穿西装的男人躲在办公桌下面——其中一个人的西装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同事正在用领带帮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东区还有幸存者。"江小鱼说。声音沙哑。"主干道上改造人不多——三两只在游荡。两侧小巷里有更多——在蹲伏。建筑物内部——至少两栋有人。"
七海点头——幅度很小。
"数量?"
"目视确认的——八个。可能还有更多——碎片的视野不能穿透所有建筑。"
"改造人呢?"
"主干道三只。小巷里——不确定——至少五只以上。"
七海沉默了两秒——计算。
"三只——我清理。五只在小巷里——暂时不出来。"他说。"你去建筑物里——用虚化包裹幸存者——带到安全的地方。"
"哪里是安全的地方?"
七海看了看东区的方向——更深处——远离涩谷站和十字路口的方向。
"东区北侧。"他说。"靠近惠比寿站——那里改造人的密度最低——地面部队的推进方向也是从北往南。如果走到惠比寿站附近——应该能遇到后援。"
"距离?"
"大约四个街区。"
四个街区——在改造人散布的街道上——带着八个(或者更多)幸存者——走过去——
"我需要时间。"江小鱼说。"虚化包裹一个人消耗不大——但同时包裹多个——消耗是叠加的。八个——我最多同时包裹三个——需要分三批。"
"分三批——每批走四个街区——来回——"七海计算了一下。"至少三十分钟。"
"对。"
"够了。"七海说。"我在这三十分钟内清理主干道——确保你每一批经过的路线都是安全的。"
他转向主干道——朝最近的一只改造人走过去——短剑握在右手上——
"去吧。"他说。没有回头。
第一批——三个幸存者。
第一栋建筑——一楼大厅——五个幸存者挤在柜台后面。
江小鱼从碎裂的玻璃幕墙走进去——虚化从45%降到35%——让身体变得"实"一些——至少能看出是个人了。
五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到他的瞬间——不是放松——是更紧张了。
"别怕。"江小鱼说。"我是术师。外面的改造人正在被清理——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中年女人——五个人中最镇定的——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问:"你……你刚才的身体——是透明的?"
"虚化能力。"江小鱼说。"我可以把自己和你们都变透明——穿过改造人的巡逻区域——不被发现。"
"怎么……怎么做到的?"
"闭上眼睛就行。"江小鱼说。"不管感觉到什么都别睁眼。"
他伸出手——搭在中年女人的肩膀上——把虚化从35%提升到50%——同时将范围扩展到女人身上——
女人的身体变透明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到手掌后面的柜台表面——嘴唇颤抖着——但没有尖叫。
"走。"江小鱼说。"第一批——三个人。"
他选择了中年女人、一个年轻人、和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老人和另一个年轻人留在建筑里——等第二批。
孩子在母亲(中年女人是孩子的母亲——江小鱼后来才知道)怀里——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叔叔——你是魔法师吗?"
和第2章在地铁站里那个男孩问的一模一样的话。
江小鱼苦笑了一下:"不是。走吧。"
四个街区——走了八分钟。
比第2章在地铁站里五十米走两分钟快得多——因为街道上改造人的密度比地铁站里低——不需要频繁地计算巡逻路线和重叠窗口。
但消耗不比第2章少——因为这次他同时包裹三个人——虚化范围从一个人扩展到了四个人——注意力消耗是单人状态的四倍以上。
太阳穴在跳痛——从"钝痛"升级到了"针扎"——像有人在他的太阳穴上钉了两根钉子——每走一步——钉子就往里推一毫米。
撑住。
他在心里说。
四个街区。八分钟。三个人。
撑住。
第一个街区——安全。主干道上没有改造人——七海已经清理过了——地面上散布着改造人的尸体——断面整齐——全部是被精准切割击杀的。
第二个街区——遇到了一只改造人。蹲在一辆翻倒的汽车旁边——背对着街道——没有发现他们。江小鱼带着三个人从它身后五米处走过——没有被发现。
第三个街区——安全。
第四个街区——惠比寿站方向——远处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柱在移动。地面部队在推进。
他把三个人带到一栋建筑的门厅里——收回虚化——三个人的身体重新变"实"。
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全身发抖。年轻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往前走。"江小鱼指着惠比寿站方向——"那边有地面部队——手电筒的光——你们能看到。过去之后告诉他们——东区还有幸存者——需要救援。"
中年女人点头——嘴唇在发抖——但动作是坚定的。
"谢谢你。"她说。
江小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往回跑。
第二批——两个幸存者。
第二栋建筑——二楼办公室——三个穿西装的男人躲在办公桌下面。
江小鱼上楼的时候——虚化维持在50%——太阳穴的跳痛在加剧——但他没有停。
三个男人看到他——比第一批更紧张——其中一个甚至举起了一把办公室的裁纸刀——对准了江小鱼的方向。
"放下。"江小鱼说。声音很稳。"我是术师。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举刀的男人犹豫了三秒——然后放下了。
江小鱼选择了两个状态最差的——一个手臂受伤的、一个脸色苍白快要晕倒的。第三个——状态最好的——留在建筑里等第三批。
虚化扩展到三个人——太阳穴的跳痛剧烈到了新的级别——视野的边缘开始发暗——像屏幕的背光在逐渐减弱。
四个街区——八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记忆是模糊的——像一段被快进的视频——只留下了几个关键帧:
第一个街区——改造人的尸体——七海清理过的——断面整齐。
第二个街区——一只改造人从侧面的小巷里探出头——灰白色的眼睛扫过他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缩回去了——50%虚化——没有被发现。
第三个街区——视野在发暗——太阳穴的针扎感变成了钝痛——不是好转——是麻木——过度使用的神经失去了精细的感知能力。
第四个街区——手电筒的光——地面部队——到了。
他把两个人推进了建筑的门厅——收回虚化——然后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视野在晃动。不是真的在晃——是注意力过度消耗后的视觉残留。墙壁、天花板、远处的灯光——所有东西都在轻微地摇摆。
还有一批。
还有一个人。
他站起来——腿在发抖——但撑住了——转身——往回跑。
第三批——最后一个幸存者。
第二栋建筑——二楼办公室——那个状态最好的穿西装的男人。
江小鱼上楼的时候——脚步已经不稳了。每一步踩在楼梯台阶上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发软——重心偏移——有两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男人看到他——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担忧"。
"你还好吗?"他问。
"走。"江小鱼说。只说了一个字。
虚化扩展到两个人——这次的消耗比前两次都小(只有两个人)——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见底了——即使是"小"的消耗也像在快要干涸的河床上再舀一瓢水。
四个街区——走了十分钟——比前两批慢了两分钟。
最后一批到达惠比寿站附近时——江小鱼的虚化已经降到了55%(从50%往上飘了5%——注意力不够维持更低的虚化度了)——身体变得半透明——旁边的男人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你……"男人看着他半透明的身体——嘴唇在发抖。"你的身体——"
"没事。"江小鱼说。"到了。往前走——有地面部队。"
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朝惠比寿站方向跑去——消失在了手电筒的光柱中。
江小鱼蹲在原地——虚化从55%收到60%——更"虚"——更省力——然后闭上眼睛。
太阳穴的跳痛已经不是"疼"了——是"麻木"。像过度使用的肌肉失去了知觉——只剩下粗暴的"你不能再用了"的信号。
碎片——他已经收回了。从第二批出发前就收回了——因为注意力不够同时维持碎片和虚化扩展。
八个人。
三批。
全部送到了惠比寿站附近。
他在心里确认——然后站起来——朝东区方向走回去——去找七海。
走回东区的路上——他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
不是涩谷十字路口(那个在南侧——距离更远)——是东区内部的一个小型十字路口——四条两车道的小路交汇——路口中央有一个花坛(里面的植物已经枯萎了——不知道是领域的余波还是本来就没浇水)。
花坛旁边——改造人的尸体。
不是七海杀的——断面风格不一样。七海的切割是精准的、干净的、一刀到位的。这些尸体上的伤口是——暴力的。撕裂的、碾碎的、扭曲的——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直接扯碎了。
江小鱼停下脚步——碎片本能地朝路口方向"感知"过去——
路口的东侧——一栋两层建筑的门口——
两个人在战斗。
一个高大——肌肉发达——穿着破损的运动服——右拳握紧——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巨大的力量——把对面的"人"打得变形、扭曲、飞出去——
东堂葵。
江小鱼从记忆碎片中认出了他——涩谷事变中京都校的王牌——术式"不义游戏"——可以交换两个物体的位置。
但东堂的状态——
左手不见了。
不是"受伤"——是不在了。从手腕处齐根切断——断面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切掉的。血从断面涌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身体——滴在地面上——在火光中是暗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