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用右手继续战斗——但没有左手——他的平衡感明显受影响。每一次出拳后——身体的恢复都比正常情况慢半拍。
他的对手——
江小鱼的心脏缩紧了。
灰白色卷发。灰蓝色连帽衫。脸上的微笑。
真人的分身。
和第6章在惠比寿站广场上攻击七海的那个一样——但更强。动作更快、变形更灵活、攻击更频繁。它的身体在被东堂的拳头打中时会像橡皮泥一样变形——然后在落地前恢复原状——重新站起来——微笑不变。
东堂的拳头打在分身的胸口——分身的身体被打穿了一个洞——拳头从背后伸出来——但分身没有倒下——它的身体像液体一样流动——把东堂的拳头"吞"了进去——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吐"出来——
东堂被自己的力量弹飞了——撞在花坛的边缘——花坛的砖块碎裂——他的后背撞在碎砖上——发出一声闷哼。
分身朝他走过去——灰白色的眼睛盯着他——微笑不变——
然后——
分身停住了。
不是东堂做了什么——是分身自己停住了。它转过头——朝江小鱼的方向——准确地说——朝江小鱼的存在结构的方向——看了一眼。
它认出了这个"异常的存在结构"——和第6章在惠比寿站广场上干扰它的那个一样。
分身歪了歪头——微笑没有变——但动作停了。
一秒。
两秒。
江小鱼没有动。他站在十字路口的西侧——虚化维持在50%——和分身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在火光中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它认出我了。
第6章——我用碎片撞它的脸——给了七海逃跑的时间。
这是第二次。
"事不过三。"
真人说过的话——在宫下公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今晚第二次妨碍我了。事不过三。"
分身盯着他看了五秒——五秒内——东堂从花坛的废墟中爬起来——用右手撑着地面——血从左手的断面继续涌出来——
分身没有追击东堂。
它朝江小鱼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又是你?"分身说。声音和真人的本体一样——轻柔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像午夜电台主播一样的声音——但更空洞——没有真人本体的那种"活"的感觉。
江小鱼没有回应。
分身歪了歪头——微笑不变——然后——
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直接从十字路口消失——像从未存在过。灰白色卷发、灰蓝色连帽衫、脸上的微笑——在一瞬间全部融化进了阴影中——连存在结构的波动都消失了。
江小鱼在原地站了五秒——确认分身真的走了——然后朝东堂跑过去。
东堂坐在花坛的废墟上——用右手按着左手的断面——试图止血——但效果不好。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滴在碎砖上——在火光中汇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是灰白色的。不是失血过多的那种灰白——是更深层的、像蜡像一样的灰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急促但浅——像一台发动机在空转。
"东堂葵。"江小鱼蹲在他面前——虚化降到30%——让东堂能看到他的脸。"京都校的?"
东堂抬起头——看到江小鱼的脸——然后——
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在这种状态下——他居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干扰了真人的家伙?"东堂的声音沙哑——嗓子被烟和血熏哑了。"七海前辈说的那个——用存在结构操控术式的新人?"
"……对。"
"有意思。"东堂说。和五条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五条说"有意思"的时候——像在评价一个有趣的实验。东堂说"有意思"的时候——像在认可一个值得交手的对手。"你叫什么?"
"江小鱼。"
"江小鱼。"东堂重复了一遍——舌尖在"鱼"字上停了一下。"你的术式——能救人吗?"
江小鱼低头看了看东堂的左手——断面整齐——从手腕处齐根切断——骨头、肌肉、血管——全部暴露在空气中——血在持续涌出。
引渡+固+推转。
能救。
但——
他看了看自己的状态——太阳穴在麻木——注意力已经见底——虚化维持在30%是极限——引渡需要将对方虚化后拉入体内——固需要从存在结构层面"掰回"扭曲——推转需要咒力层面修复——
三步——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注意力和咒力。
他现在的状态——够吗?
不够。
他在心里确认。
引渡七海的时候——我的注意力还有40%左右。现在——不到10%。
如果强行引渡东堂——我可能会在过程中失去意识——然后两个人都救不了。
"能救。"他说。"但我现在的状态不够。需要休息——至少一小时——让注意力恢复。"
东堂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那就休息。"他说。"我不急。"
他用右手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已经脏了——但比没有好——缠在左手的断面上——打了一个简单的止血结。
"你先处理别的。"东堂说。"我撑得住。"
江小鱼看着他——这个高大的、肌肉发达的、失去了一只手还在笑的男人——
"你不疼吗?"
"疼。"东堂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疼不耽误活着。"
他站起来——用右手撑着花坛的边缘——身体摇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走吧。"他说。"你不是还有人要救吗?"
江小鱼带着东堂——沿着东区的街道往惠比寿站方向走。
东堂的状态比他预想的好——不是身体状态(失血过多——脸色灰白——脚步不稳)——是精神状态。这个男人在失去了一只手、和真人的分身战斗了至少二十分钟、被领域展开的冲击波扫过之后——仍然站得直、走得稳、笑得出来。
这个人——很强。
不是术式层面的强——是意志层面的强。
走到第三个街区时——东堂突然问:
"那个分身——你之前干扰过它?"
"对。在惠比寿站——用碎片撞它的脸。"
"碎片?"
"意识分身。我的术式的一部分——只能感知——不能攻击。"
"但它被干扰了?"
"真人的本体和分身共享感知。"江小鱼说。"碎片的'异常存在结构'会让分身的注意力分散——因为它无法理解碎片是什么。"
东堂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的碎片——不是靠力量干扰——是靠'不可理解'?"
"对。真人能理解大部分术式——因为他的术式本身就作用于灵魂层面——他能看到灵魂的结构。但我的碎片——不是灵魂层面的东西——是存在结构层面的。他看不懂——所以会分心。"
"有意思。"东堂第三次说这个词。"下次遇到他的本体——你也能干扰吗?"
"不确定。本体比分身强得多——注意力也更集中。碎片的干扰效果可能会减弱。"
"那就多扔几个。"东堂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像在说"多买几瓶水"。
江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在这种状态下——他居然笑了。
惠比寿站附近——他们遇到了地面部队。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小队。大约十个人——穿着防暴装备——戴着头盔——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小队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看到东堂的左手断面时——表情僵了一秒——然后迅速恢复了专业。
"伤员。"他说。朝身后的医疗兵招手。"止血——包扎——准备后送。"
医疗兵跑过来——看到东堂的断面——"需要紧急手术——能撑到医院吗?"
"能。"东堂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医疗兵开始处理伤口——止血带、纱布、绷带——东堂坐在地上——用右手撑着地面——面无表情地任由医疗兵操作。
江小鱼站在旁边——看着——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小队长在看他——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你是什么人"的审视。
"你是术师?"小队长问。
"……算是。"
"等级?"
"不知道。"
小队长的眉毛皱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江小鱼半透明的身体轮廓(虚化还维持在45%——在火光中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你的身体——"
"虚化能力。"江小鱼说。"我可以变透明。"
小队长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东区还有幸存者吗?"
"有。"江小鱼说。"我刚才送了八个人过来——在建筑门厅里。东区内部可能还有更多——改造人的密度在降低——但特级咒灵在附近活动。"
"哪个方向?"
"十字路口方向——花御——植物系特级咒灵。宫下公园方向——漏瑚——火焰系特级咒灵。"
小队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存在结构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两个特级?"
"对。"
"五条先生呢?"
江小鱼沉默了两秒。
"被封印了。"
小队长的表情——这次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一个士兵听到总司令阵亡时的表情。
"什么时候?"
"刚才。半小时前。"
小队长沉默了五秒。然后——
"继续执行任务。"他说。朝身后的队员招手。"东区还有平民——分两组——一组从东侧推进——一组从西侧推进——遇到特级咒灵——立刻撤退——不要交战。"
队员们散开——朝东区深处跑去。
小队长转向江小鱼——
"你呢?"
"我……"江小鱼看了看东区的方向——又看了看惠比寿站的方向——最后看了看七海的方向(他不知道七海在哪里——但胸口的线没有七海的——只有五条的)。
"我去找七海。"他说。"七海建人——一级术师——在东区清理改造人。"
"七海前辈还在?"小队长的表情亮了一下——只有一下。"好。找到他——告诉他地面部队已经到达惠比寿站——东区的平民由我们接管。"
"好。"
江小鱼转身——朝东区方向走回去——虚化回到50%——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东堂——
东堂坐在地上——医疗兵正在包扎他的断面——他的脸色仍然是灰白色的——但嘴唇在动——在和医疗兵说什么——听不清——但从口型判断——大概是"没事""小伤""别大惊小怪"之类的话。
这个人——失去了一只手——还在笑。
江小鱼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在东区的第三个街区找到了七海。
七海站在一栋建筑的门口——短剑垂在身侧——周围是六只改造人的尸体——断面整齐——全部是被精准切割击杀的。
他的状态——比江小鱼预想的差。
不是外表上的差(西装虽然破了——但站姿仍然精确)——是存在结构层面的差。七海的咒力储备在持续下降——从江小鱼在B2F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满负荷"——降到了现在的"大约30%"。
他一直在战斗。
从地铁站到地面——从地面到东区——从东区到惠比寿站——再回到东区——
将近两个小时——不间断地战斗——
咒力储备已经见底了。
"七海。"
七海转过头——看到江小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身体微微放松了——肩膀下沉了大约一厘米。
"平民呢?"
"送到了惠比寿站——八个人——地面部队接管了。"江小鱼说。"东堂也在那边——左手断了——但还活着。"
"东堂的左手——"七海的眉毛动了一下——极其微弱。
"被真人的分身切掉的。"江小鱼说。"我到的时候——分身正在攻击他——我干扰了分身——他趁机撤退。"
"第二次。"七海说。
"什么?"
"你第二次干扰真人的分身。"七海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江小鱼能感觉到那层平稳下面的东西。"第一次在惠比寿站——救了我。第二次在这里——救了东堂。"
他顿了一下。
"真人在宫下公园说过——'事不过三'。"
"我记得。"
"第三次——他不会放过了。"
江小鱼沉默了。
七海说得对。真人在宫下公园说过的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的意识深处——每次想起都会发芽——长出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他的胸口。
事不过三。
第一次——宫下公园——虚化穿透无为转変——真人放过了他。
第二次——惠比寿站——碎片干扰分身——真人说"事不过三"。
第三次——刚才——碎片再次干扰分身——真人已经不在现场了——但他的分身认出了江小鱼。
下一次——本体出现的时候——
他不会放过了。
"我知道。"江小鱼说。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下一次——我会准备好。"
七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你的碎片需要恢复——我的咒力也需要恢复。天亮之后——地面部队会接管大部分区域。"
他转身——朝东区深处走去——脚步仍然精确——仍然稳定——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致。
江小鱼跟了上去——胸口的线在微微颤动——五条还在。
东方——天际线的方向——有极其微弱的光。不是火光——是黎明前的灰蓝色。
涩谷事变的第一个夜晚——正在缓缓走向尾声。
但地狱——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