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七海说。和在地铁站B3F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活着才能做事。"
"然后呢?"
"然后——找到把五条救出来的办法。"七海说。"你说的——狱门疆。封印需要满足条件——解封也需要满足条件。找到那些条件——然后执行。"
"你知道解封的条件?"
"不知道。"七海说。"但天元知道。"
天元。
这个名字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和"五条""真人""宿傩"一样——是直接刻在脑子里的。
天元——千年术师——结界术的根基——存在于薨星宫。
他知道狱门疆的一切。
"薨星宫在哪里?"江小鱼问。
"高专地下。"七海说。"但天元不会轻易见人。需要通过高专的渠道——需要高层的许可。"
"高层不会给的。"
"对。"七海说。"所以——我们需要绕过高层。"
他看着江小鱼——应急灯的红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照成了半明半暗的剪影。
"你脑子里的'碎片'——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你还记得多少?"
江小鱼闭上眼睛——搜索意识深处——
碎片。
关于这个世界的人和事——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有些关于五条——白发、墨镜、六眼、无下限。
有些关于杰——黑发、丸子头、咒灵操术、堕天。
有些关于虎杖——粉色头发、两面宿傩的容器、灵魂攻击术式。
有些关于伏黑——黑发蓝眼、十种影法术、姐姐津美纪。
有些关于钉崎——橙色头发、刍灵咒法、右脸的伤疤。
有些关于一个很大的阴谋——羂索、死灭回游、天元、狱门疆。
但细节模糊。
像隔着毛玻璃看字——能看到轮廓——看不清笔画。
"还记得一些。"他说。"但不多。关于狱门疆——我记得有一个叫'天使'的存在——她的能力可以解除封印。她在某个结界里。"
"结界?"
"死灭回游。"江小鱼说。这个词直接出现在意识里——不需要推理。"一个巨大的咒术游戏——覆盖了日本的多个区域——进入的人必须在一定时间内获取点数——否则会被抹杀。天使在其中一个结界里。"
七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存在结构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死灭回游。"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启动?"
"不确定。"江小鱼说。"细节记不清。但——很快。涩谷事变结束后不久。"
七海沉默了五秒。
"好。"他最终说。"我记住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呼吸逐渐平稳——像一台精密仪器进入了待机模式。
"休息。"他说。声音很轻。"碎片恢复之后——我们再规划下一步。"
江小鱼闭上眼睛——靠在纸箱上——
注意力在缓慢恢复——太阳穴的跳痛从"隐隐作痛"降到了"轻微"——像过度使用的肌肉在逐渐冷却——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的胸口——那根线——在微微颤动。
五条。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今晚第四次。
你还活着。
我知道。
我会把你救出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管花多长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不是"闭上眼睛然后意识消失"的那种睡——是"注意力耗尽后被身体强制关机"的那种睡。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黑了。
他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地下室的应急灯还在亮——红光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气的味道变了——从"灰尘和霉菌"变成了"灰尘、霉菌、和远处飘来的烟味"——更浓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更近的地方燃烧。
他坐起来——背上的纸箱被他的动作推倒了——发出"哗啦"的声音——在地下室的寂静中格外响亮。
七海不在。
江小鱼的心跳加速了一秒——然后他感知到了——七海的存在结构在地下室外面——地面层——在移动——很慢——像在巡逻。
他在检查周围。
江小鱼站起来——膝盖发软——扶着墙壁站稳——朝地下室的楼梯走上去。
地面层——一楼的便利店——七海站在碎裂的玻璃幕墙前——朝外面看——短剑握在右手上——左臂自然地垂在身侧。
"几点了?"江小鱼问。
"不知道。"七海说。"手机没电了。但看天色——大约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江小鱼走到七海旁边——朝外面看——
涩谷东区的街道——和几个小时前又不一样了。
火势在减弱——不是被扑灭了——是能烧的东西已经烧完了。远处的建筑从"燃烧"变成了"冒烟"——黑烟柱在夜空中缓缓升起——被风吹散——然后重新聚集。
改造人——几乎看不到了。街道上空旷、安静——只有碎玻璃和杂物散布在地面上——在微弱的火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
远处——惠比寿站方向——地面部队的手电筒光柱在移动——比之前更多了——至少二十个光柱——在黑暗中像一群萤火虫。
"地面部队在扩大推进范围。"七海说。"东区应该很快会被完全接管。"
他转向江小鱼——
"你的碎片——恢复了吗?"
江小鱼闭上眼睛——检查——
注意力恢复了大约60%——比之前好多了——但离"满"还差得远。太阳穴的跳痛从"轻微"降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碎片可以用——但不能维持太久。
"能用。"他说。"但不能维持太久。最多十五分钟。"
"够了。"七海说。"帮我确认东区的改造人分布——如果地面部队要推进——他们需要知道前方的威胁。"
江小鱼点头——闭上眼睛——分离碎片——
一个碎片从身体的溢出中剥离——太阳穴跳了一下——但很轻——碎片被他投放到东区主干道上方——大约十米的高度——俯瞰整个街区——
碎片的视野中——东区的改造人分布和之前不一样了。
主干道上——没有改造人了。之前零散的三两只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地面部队清理了还是跑到了其他区域。
两侧的小巷里——还有零散的一两只——蹲在阴影里不动——像失去了指令的机器人。
建筑物内部——碎片穿过了两栋建筑的外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第一栋——一楼大厅——之前有五个幸存者的柜台——现在空了。人不见了——不知道是自己跑了还是被地面部队救走了。
第二栋——二楼办公室——之前有三个穿西装的男人——现在只剩一个——另外两个不见了——剩下的那个靠在办公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碎片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结构。
死了。
江小鱼的心缩紧了一秒——然后他把碎片从那栋建筑里撤出来——继续侦察其他区域——
东区北侧——靠近惠比寿站的方向——地面部队的手电筒光柱在推进——大约二十个人——分成两组——从东侧和西侧同时进入东区核心——
东区南侧——靠近涩谷十字路口的方向——
江小鱼的碎片在朝南侧推进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他控制它停的——是它感知到了什么——
一个存在结构。
在南侧——大约两个街区外——一栋建筑的地下通道里。
不是改造人——改造人的存在结构是空洞的、机械的。
不是咒术师——咒术师的存在结构是精密的、稳定的。
这个存在结构是——
熟悉。
江小鱼的心跳加速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像在人群中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的感觉。
我认识这个人。
他把碎片的视角朝那个方向推——穿过两栋建筑的外墙——穿过地面——进入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里——应急灯的红光覆盖了大约十米的区域——其余的部分笼罩在黑暗中。
一个人——蹲在通道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头低着——橙色的头发在红色应急灯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钉崎野蔷薇。
名字直接出现在意识里——不需要推理。
一年级。虎杖和伏黑的同班同学。术式:刍灵咒法。
一个骄傲的、坚强的、不肯认输的女孩。
她的存在结构——不对。
不是"正常"的不对——是"被什么东西改变了"的不对。像一块原本完整的玻璃——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没有碎——但裂缝从敲击点向外延伸——贯穿了整块玻璃——
她的右半侧头部——
江小鱼的碎片看不清细节——距离太远——清晰度不够——但他能感知到:钉崎的右半侧头部的存在结构被"扭曲"了。不是物理层面的变形——是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扭曲——像一块橡皮泥被人从侧面捏了一下——形状变了——但材质没变。
无为转変。
这个名字从意识深处炸开——和"真人"一样——是直接刻在骨头上的。
真人的术式——触碰灵魂→改变灵魂的形状→□□随之改变。
钉崎被无为转変击中了。
右半侧头部和面部——灵魂被扭曲了——□□跟着变形了。
江小鱼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应该在那里。
我应该在她身边。
但我在这里——在两个街区外——在地下室里——
他睁开眼睛——转向七海——
"钉崎。"他说。声音在发抖——他没有意识到——但确实在发抖。"钉崎野蔷薇——在南侧——两个街区外——地下通道里——她被无为转変击中了。"
七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存在结构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根弦被突然拉到了极限。
"你还活着?"
"……还活着。但——很弱。右半侧头部的存在结构被扭曲了——灵魂层面的损伤。"
七海沉默了两秒——只两秒。
"走。"他说。朝便利店的出口走去。"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