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应该怎么做?"
"在他们决定之前——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硝子说。"你的引渡+固+推转——能救人。在这个世界上——能救人的人——比能杀人的人更稀缺。如果你能证明你的价值——高层就不敢轻易动你——因为动你 = 少一个治疗手段 = 少一条命。"
她顿了一下——
"这是我活到现在的经验。"她说。"我是唯一能使用反转术式的治疗师——高层恨我——但他们不敢杀我——因为杀了我 = 少一个治疗手段 = 少无数条命。"
江小鱼沉默了两秒——
"你也被监视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硝子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两个辅助监督——在医务室外面——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他们知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知道。"硝子说。"但我不在乎。"
她站起来——走到钉崎的病床旁边——检查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确认稳定——然后转身——朝医务室的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没有回头——
"江小鱼。"
"说。"
"五条——"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一块平静的水面被人扔进了一颗小石子——"——他还活着吗?"
"活着。"江小鱼说。"我能感觉到——通过胸口的线——他在封印里——还活着。"
硝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
"好。"她说。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两个辅助监督站在走廊里——看到硝子出来——同时站直了身体——
硝子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任何反应——像他们不存在——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医务室安静了——
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钉崎的呼吸声——
江小鱼站在病床旁边——看着钉崎的脸——
灰白色的痕迹在白色灯光下像一道旧伤疤——
她会醒过来的。
需要时间。
但会醒过来的。
他转身——走出医务室——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又变了。
不是"安静"——是"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内部的张力已经到了临界点——任何一点外力都会让它断掉——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一个中年男性——大约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羽织——羽织的背面印着一个江小鱼不认识的家纹——三个同心圆——像靶心——
他的存在结构——和夜蛾不同——和七海不同——和五条更不同——
是空洞的。
不是改造人那种"没有灵魂"的空洞——是另一种——更隐蔽的——像一个装满了东西但没有盖子的箱子——表面看起来满满的——但走近了一看——里面全是空气——
高层的人。
江小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但他就是知道。那种空洞的存在结构——不是修炼出来的——是"被权力掏空"的。一个人在权力的位置上坐了太久——他的存在结构就被权力腐蚀了——像一块铁在盐水中泡了太久——表面看起来还是铁——但内部已经锈空了——
中年男人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和江小鱼擦肩而过——
他的视线——扫过江小鱼的脸——
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反应——像看到了一根柱子、一面墙、任何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但江小鱼在那一秒内——感知到了——
那个男人在"记录"他。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隐蔽的感知方式——像一台隐藏的摄像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拍下了一张照片——存进了档案——
高层在收集我的情报。
他在心里确认。
那个男人——是高层派来的人。
他在看我——评估我——判断我是威胁还是工具——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遇到了虎杖。
虎杖从楼梯下面走上来——看到江小鱼——表情亮了一下——
"江前辈。"
和早上在操场上一样——"前辈"——信任的称呼——
"虎杖。"江小鱼说。"你没休息?"
"睡了一会儿。"虎杖说。但他的眼睛——肿的——眼眶下面有黑眼圈——像一个人在哭泣后勉强睡了两三个小时——然后被噩梦惊醒了——"梦到了——涩谷的事。"
江小鱼沉默了两秒——
"处刑令——你知道了?"
虎杖的表情——在听到"处刑令"三个字的瞬间——没有任何变化——
"知道了。"他说。"早上——夜蛾校长告诉了我。"
"你——"
"我不怕。"虎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比早上在操场上稳多了——像一个人在经历了崩溃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站立的支点。"五条老师安排了乙骨前辈——我知道。"
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
"你告诉我的。"虎杖说。"早上——在操场上——你说'五条拜托你照顾我们'——你不会让五条老师的学生被杀的。"
他看着江小鱼——
"所以——乙骨前辈不会真的杀我——对吧?"
江小鱼沉默了两秒——
然后——
"对。"他说。"不会。"
虎杖点了点头——嘴角极其微弱地弯了一下——
不是微笑——是一种更安静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时的——
"好。"他说。"那我等着。"
他从江小鱼身边走过——朝走廊深处走去——脚步比早上稳了——肩膀没有早上那么垮了——像一台故障的引擎——经过了一次维修——虽然没有完全修好——但至少能转了——
江小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间会议室——门关着——但从门缝下面透出了一丝光——有人在里面——
他没有停下——但他的碎片本能地朝会议室的方向"感知"过去——
会议室里——两个人——
一个存在结构他认识——厚重的、像被反复锻打的铁——
夜蛾。
另一个——他不认识——但感知到了——空洞的——和刚才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中年男人一样——被权力掏空的存在结构——
又一个高层的人。
碎片的感知穿透了会议室的门——但听不到声音(碎片没有声音感知能力)——只能感知到存在结构的波动——
夜蛾的存在结构——在和那个高层的人对话的过程中——极其微弱地变化着——从"厚重"变成了"更厚重"——像一块被加热的铁——密度在增加——温度在升高——但表面仍然保持着平静——
他在忍。
江小鱼在心里确认。
夜蛾在和高层的人对话——在忍着不爆发——
高层在施压——在逼他——在用虎杖的处刑令和他自己的罪名作为筹码——
夜蛾在扛。
他收回碎片——继续往前走——
走出主教学楼——来到操场——
午后的阳光仍然很亮——但比早上柔和了——光线的角度变低了——操场上的影子变长了——像一条条通往远处的路——
他走到操场中央——站在早上虎杖站过的位置——
闭上眼睛——
胸口的线在微微颤动——五条还在——
五条。
你在封印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的学生——虎杖——被下达了处刑令——
你的老师——夜蛾——被高层施压——
你的同期——硝子——被监视——
你的盟友——冥冥——被通缉——
而我——一个你认识不到一小时的陌生人——
正在替你——看着这一切。
他睁开眼睛——
朝涩谷方向看——
远处——天际线上——那层极淡的灰色烟雾还在——从涩谷的废墟上升起——被高空的气流吹到了这里——在蓝色的天空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像一道伤疤——刻在了天空上——
八万人。
一个晚上。
涩谷事变。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死灭回游——宿傩占据伏黑——新宿决战——
更大的地狱——即将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回教学楼——
走到楼梯口时——他遇到了伊藤——辅助监督本部的班长——早上带他们来高专的那个中年女性——
伊藤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存在结构在看到江小鱼的瞬间——极其微弱地调整了一下——像一台仪器在重新校准——
"江先生。"她说。"夜蛾校长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训练场——等级评定。"
"好。"
"还有——"伊藤顿了一下——"——高层的正式回复到了。关于你的身份审查。"
江小鱼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回复?"
"暂不拘留——但限制行动范围。"伊藤说。"你只能在高专校园内活动——不得擅自离开——不得接触高专以外的咒术师——每周向高层报告一次行踪。"
她顿了一下——
"这是折中方案。"她说。"高层原本要求拘留审查——但夜蛾校长以你在涩谷事变中的表现为依据——驳回了拘留——争取到了这个折中方案。"
江小鱼沉默了两秒——
"限制行动范围——那死灭回游——"
"死灭回游的结界——覆盖了日本的多个区域。"伊藤说。"结界的规则高于一切——包括高层的命令。如果你进入了结界——高层的限制令就自动失效——因为结界内的规则由天元维持——不受高层管辖。"
"所以——我只要进了结界——高层就管不了我了?"
"理论上——是的。"伊藤说。"但你离开高专前往结界入口的过程中——高层可能会派人拦截。"
"谁?"
"不确定。"伊藤说。"可能是辅助监督——可能是咒术师——可能是——"
她没有说完——但江小鱼明白了——
高层会派人拦截他——阻止他进入死灭回游——
因为他们不想让五条被解封。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
伊藤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小鱼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然后——他继续上楼——回到三楼——
经过夜蛾的办公室——门关着——但从门缝下面没有透出光了——高层的人已经走了——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回到附楼——回到他的临时客房——
推开门——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单人床、书桌、椅子、朝北的窗户——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那只蚂蚁还在——还在沿着光斑的边界爬——从东到西——从西到东——
他走到窗前——朝外面看——
高专的后山——杉树林——午后的阳光——
远处——涩谷方向——那层灰色的烟雾——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根线的位置——
五条。
十一天。
十一天后——我会进入死灭回游。
找到天使——拿到裏——
然后——把你救出来。
然后——
然后——让这个世界——回到正轨。
他闭上眼睛——
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窗户——
注意力在缓慢恢复——从65%到68%——70%——
胸口的线在微微颤动——五条还在——
还好。
他在心里说——今晚第六次说这句话了。
还好你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不是"注意力耗尽被强制关机"——是真的——允许自己休息——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窗外——高专的后山——杉树林在月光下呈现出银灰色的轮廓——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站在黑暗中——守护着什么——
远处——涩谷方向——那层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看不见了——但江小鱼知道——它还在——刻在天空上的伤疤——不会因为天黑就消失——
他坐起来——检查自己的注意力——
恢复到了75%。比之前好多了——太阳穴没有任何感觉了——像过度使用的肌肉终于完全冷却——恢复了正常——
他检查胸口的线——
还在。极细、极弱、但稳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稳定——
五条还在。
钉崎还在。
虎杖还在。
七海还在。
夜蛾还在。
硝子还在。
所有人都还在。
在这个权力真空的寒意中——所有人都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有一张纸——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是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他拿起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像用尺子量过——
"11月2日 09:00 训练场夜蛾"
等级评定。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走到窗前——朝外面看——
月光下的高专——安静、美丽、像一座被遗忘在山林中的城堡——
但城堡的墙壁外面——有狼在蹲守——
高层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等级评定。
后天——开始规划下一步。
十一天——死灭回游。
找到天使——拿到裏——解封五条。
然后——
让这个世界——回到正轨。
他在心里默念这些话——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背诵咒语——不确定有没有用——但念了——总比不念好——
胸口的线在微微颤动——五条还在——
还好。
他在心里说——今晚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
还好你还在。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