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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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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8日 15:00-19:00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训练场→天台

江小鱼从夜蛾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走廊里的阳光角度变低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不再是正午的惨白——而是偏暖的、偏斜的——像有人把一盏灯从头顶移到了侧面——影子被拉长了——在地板上延伸出去——

他沿着走廊走——经过二楼——

训练场的门开着——从里面传来了拳头击打空气的声音——"呼""呼""呼"——节奏稳定——每一拳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像一台设定好频率的打桩机——

虎杖在里面。

江小鱼在门口停住了——朝里面看——

虎杖站在训练场中央——对着空气出拳——粉色的头发在咒力灯下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训练服的后背湿透了——在白色灯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

他的出拳——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泄漏1.5%——咒力从拳头的侧面微微溢出——像水管接口处的渗水——肉眼看不到——但江小鱼的碎片能感知到。

今天——泄漏几乎为零。

不是"降到了0.5%"——是"接近零"。咒力从核心沿着手臂筋络流向拳头——在拳头表面汇聚——然后释放——整个过程像一条被精心维护的水管——每一处接口都拧紧了——没有一滴水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的身体在适应。

宿傩暴走留下的咒力增幅——已经被驯服了。

江小鱼没有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

虎杖出了一百拳——停下来——大口喘气——用训练服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然后他注意到了门口的江小鱼——

"江前辈。"

和之前一样——"前辈"——但更自然了——不是刻意的礼貌——是习惯——今天的语气比之前像一个人在叫自己认识了很久的人——

"练完了?"江小鱼问。

"差不多。"虎杖说。"泄漏基本没了——咒力控制比以前更顺了。"

"感觉怎么样?"

虎杖想了想——

"像——"他顿了一下——找一个合适的词——"——像一辆换了发动机的车。发动机比以前大了一倍——但底盘还是原来的。刚开始——底盘撑不住——车会晃。现在——底盘加固了——发动机的马力终于能全部用上了。"

江小鱼笑了——

"这个比喻不错。"

"跟伏黑学的。"虎杖说。"他说话总是喜欢用比喻——虽然大部分时候我听不懂。"

两个人笑了——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气氛下——居然笑了——

笑声在训练场里回荡——被咒力灯的"滋"声吸收了一部分——但还是传出去了——在走廊里飘了很远——

虎杖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墙壁——

江小鱼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朝训练场的中央——咒力灯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了两个模糊的影子——

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两个人在训练之后自然的休息——像两个跑完步的人坐在操场边上——不需要说话——只是坐着——喘气——让心跳恢复正常——

"江前辈。"虎杖先开口了。

"嗯。"

"你——怕过吗?"

江小鱼转过头——看着虎杖——

"怕什么?"

"怕——死。"虎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咒力灯的"滋"声淹没——"在涩谷的时候——你有没有——怕过?"

江小鱼沉默了两秒——

"怕过。"他说。"不是怕死——是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救人。"江小鱼说。"在地铁站里——改造人涌出来的时候——我站在站台中央——看着两百个人被黑色的潮水吞没——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能做些什么'。不是'我要活下去'——是'我能做些什么'。"

他顿了一下——

"后来——在东区——领域展开的时候——伏魔御厨子——上千人在几秒内消失了——我在五百米外——什么也做不了。那个时候——我怕的也不是死——是无力。"

"无力?"

"对。"江小鱼说。"知道自己不够强——知道自己做不了——知道不管怎么努力——有些事就是做不到——那种感觉——比死更可怕。"

虎杖沉默了五秒——

五秒内——训练场里只有咒力灯的"滋"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也是。"虎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宿傩暴走的时候——我在身体里面——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但能感觉到——他在用我的身体——在杀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停——

"我在黑暗里喊——让他停下来——但他听不到——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不在乎。我的身体是他的——我的手是他的——我的脚是他的——那些斩击——从我的身体里发出去的——切开了那些人的身体——"

他顿了一下——

"一千零三十七人。"

"不是你做的。"江小鱼说。

"我知道。"虎杖说。"但——知道和接受——是两件事。"

他转向江小鱼——

"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个场景。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切割——一切都在被切割——我站在领域中央——但不是我在控制——是宿傩——而我——在身体里面——看着——喊着——但没有人听到。"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眼泪已经在之前的几次哭完了——现在的红——是更深的——像伤口在愈合的过程中——新肉长出来时的那种——粉红色的、脆弱的、但确实在愈合的——

"然后——我醒了。"他说。"发现一切都是真的。一千零三十七人——真的死了。用我的身体——真的杀了。"

他沉默了两秒——

"每次醒来——我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有资格活着吗?"

训练场安静了。

江小鱼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需要"回答"的——是需要"被听到"的。

虎杖不需要有人说"你当然有资格活着"——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理智上——他有资格——宿傩的罪不是他的罪——但在情感上——他过不去——

一千零三十七人——用他的身体——杀了——

这个事实——会跟着他一辈子——

"虎杖。"江小鱼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现在死了——那一千零三十七人——会活过来吗?"

虎杖愣住了——

"……不会。"

"那如果你活着——继续战斗——继续救人——你能救多少人?"

虎杖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应该比零多。"

"那就够了。"江小鱼说。"你不需要让那一千零三十七人活过来——你做不到——没有人能做到。但你可以——让下一个一千零三十七人——不死。"

他顿了一下——

"你活着的意义——不是赎罪——是阻止。阻止下一次宿傩暴走——阻止下一次领域展开——阻止下一个一千零三十七人消失。"

虎杖的眼眶——更红了——

"我——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江小鱼说。"但你会试。"

"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那个世界的故事里——你试了。"江小鱼说。"你承担了所有罪名——被所有人追杀——被这个世界抛弃——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一直在战斗——为了保护剩下的人——为了——阻止下一次。"

虎杖沉默了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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