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钰又问:“你知道何锐为什么绑架你吗?”
闻岁好滑了下喉结,莫名口干舌燥。
这个名字从季钰口中说出的割裂感实在太大。心脏咯噔乱跳,季钰什么都知道了。他伤进医院了,起因经过自然瞒不过季钰的眼睛。
“小时候叔叔阿姨拒绝采访拒绝综艺,就是怕你过度曝光。你去录制节目,自以为只是钢琴弹得好一点,是素人没什么大不了,可他们都知道和你捆绑是行之有效的炒作方式。”
闻岁好三岁时在一档电视节目里露过脸,他在音乐方面有惊人的天赋,听得准,乐感好,逻辑感知强,被当时誉为音乐教父的唱片制作人赞叹不已。人又白白净净生得漂亮,这年还被带上了春晚舞台,媒体采访综艺邀约闻声而至。
显然长大后的闻岁好话题犹存,他没长歪也没长残,正是大众最为钟爱的那一口纯天然帅哥。
但闻岁好对娱乐圈的腌臜手段毫无认知,入圈第一天就能让人吃得渣都不剩。季钰不能再想,想得满身汗又往外冒:“明面上已经如此,背地里又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那些眼睛里面,有没有一个恰好权钱皆有的人,想吃掉你。”
季钰用的字眼相当露骨,闻岁好瞬间就明白了。
准确来说,那天晚上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只欠一个确认。
何锐想睡他,大可不必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毕竟没分手之前他们还是恋人,长了嘴可以提可以问可以商量,而不是直接下药迷倒。
如此一来答案明显,想睡他的另有其人。何锐不过是共犯,出卖他,背叛他,辜负他。
为了什么?升职加薪?
想来钱权诱惑下,所谓真心不过是笑话而已。
“我知道了。”
季钰语气如常,没有任何责怪的成分,但闻岁好还是异常难堪。难堪到仿佛犯了错被当众罚站,季钰的视线如聚光灯照在他身上,将他照得巨细无遗,尊严几近赤裸。
闻岁好稍稍抬起下巴,找回一点骄矜,为自己申辩:“但这不是我的错。”
床上人面色透着病态的白,唇线紧抿,满脸写着不驯。讲道理便是这样,即便字字掰开平铺直叙,也难免带点说教意味。闻岁好向来是不肯受的,他被宠坏了,一句逆耳忠言也听不得。
轻舒一口气,季钰声音放得更缓:“我没有在指责你,岁好。”
闻岁好是受害者。
受害者是没有错的。后怕感至今仍未消退半分,季钰检讨,正式且彻底地给这件事定了性,有错的是他。错在心软由了闻岁好的性子。
两年来季钰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做少了日夜不安,做多了怕季家人觉察,克制着连面都不见,雇个保镖都要借他人之名走外汇账户。如此慎之又慎,终于熬到季家危机全线解除,一时疏忽,险些尽数毁在他自己心软的这一步上。
险象迭生的两年都平安度过了,要是闻岁好在这个时候遭了灾,季钰脾气也真到头了。
脑袋万幸只是颅外出血,但没有缓冲就这么磕下去,还是有些轻微脑震荡。这会儿看着有食欲有精神,但七十二小时的急性期没过,还是要紧密观察。季钰担心闻岁好吃多了又难受又要吐,从他手中收走勺子,撤下了餐食。
果不其然,也就半个钟头的光景,闻岁好下地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疼痛加重头眩目昏,伏在季钰怀里吐到脱水,这时已然连颜面也顾不得,呕得满脸全是泪。病房里一阵忙活,盐水重新吊起来,护士推了一剂止吐针,起效后闻岁好才惨白着脸躺下去。
他难受极了,任何知觉压在感官上都像是放大了千百倍,对光极度敏感。季钰不得不关掉了病房里所有的灯。
喉咙呕得发疼,咽一下口水都带起火燎般的痛。闻岁好满口酸苦,四肢疲软冰冷,阖着眼睛不自觉地发抖。
为了补充最基础的能量,这餐饮食低脂清淡温和,严格遵循了医生建议,没想到他又吐成这样。
一室漆黑,季钰轻轻拍着哄着,听到闻岁好迷迷糊糊地张口喊冷。调高空调温度,大约真是冷得受不住,手一放过去,脸颊就贴着迎着送上来,在温暖干燥的掌心里挨挨蹭蹭,柔软不已。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季钰用拇指去描摹他的眉弓。闻岁好头小脸小,净挑着父母好看的地方长,与其说帅,季钰会更倾向于用美来形容。
清澈蓬勃的生命力,柔和细腻的艺术气息,确实只有优渥的宠爱加之丰富的精神滋养,才能将这种未经雕琢的轻盈从少年时期一路延续至今。
分开这三年虽电话消息不断,但闻岁好并不是爱撒娇的性子,也不再会像从前那般向季钰事事言明。他有独立于季钰的社交圈,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秘密。比如谈恋爱。
还想藏着,藏得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