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起码不是无可救药的法盲。动手前何锐心中已有计较,风险收益并存,五百万,值得豁出去一试。
做出这样的决定,内心当然是痛苦的。他对闻岁好的感情千真万确,两个月的追求发自真心,岁好同意交往那晚的喜悦至今鲜活如昨。
但那是五百万,五百万捆成一垛砸也能将人砸死,何愁压不塌脊梁?巨额赔偿下何锐夜不能寐,偏有人此时找上,指名要闻岁好陪他睡几次,五百万尽可以由他支付。
多么大的诱惑。
何锐在脑海里勾勒闻岁好的身影。
清瘦挺拔,腰细腿长。眉眼生得精致,玻璃珠似的眼睛明亮清澈,视线投来,湿润水光便会在眼底轻轻游动。很难在成年人身上看到如此干净纯粹的一双眼,没有世故的圆滑,没有故作天真的矫饰。
的确,有钱有势的人尝够了风情万种,品过了小家碧玉,回过头也想咬一口无暇青涩。
何锐完全共鸣,他也正是为此吸引。说什么一见钟情,其实还是见色起意。
瞻前顾后的好处就是无论结局如何总能压对一种。眼下事态不是最坏的,可闻岁好消息全无,情况严重到连上门笔录都做不成,他不得不谨慎回想慌忙之下有没有用药过量。若是造成严重伤害,又是额外的量刑。
何锐难免心焦,惯例问了一嘴。
这位代理律师不无优雅地笑了,虽然在他看来这笑容满是嘲讽。
赫赫有名的红圈律所合伙人,平时不轻易出山,如今坐在这里处理一个简单到毫无含量的小案子。不为别的,卖的正是恒致话事人的面子。
他说:“何先生,我的当事人今天上午已经结束了所有询问,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送走警察,季钰回到病房,闻岁好已经卷着被子埋头睡去。这两日他畏光嗜睡,精神状态非常差,醒了头晕恶心,做笔录时没说几句便吐了一回。
季钰疼在心里,在情况又延续了二十四小时后,不得不再一次向医生确认他的病情。
外间客厅已经完全变成了他的办公室,助理钟旻往返于酒店与医院,俨然也在特护病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工位。
短途出差变为不定归期是计划之外,第一天晚上钟旻便取消了返程安排,且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下面几日的行程仍待调整。
这几天他时常出入,虽隔着一道门,里面那位闻先生,他们还是打了个照面的。
老板顾美人不顾江山,钟旻不免好奇里间究竟躺着何方神圣。
想想工作几年跟随老板应酬往来各色场合,男的女的,脸孔千娇百媚,什么样的没有?可老板不解风情,任落花飘零岿然不动,颇有点性冷淡的意思。
于是他认真打量,目带三分审视。
不消说,只一眼便感释怀。
很直观的病美人,就是这修长的身形怎么看也和钟旻想象中的模样不搭边。许是刻板印象,他总想着该是娇小柔弱的。病美人脚步一顿打了个晃,他老板眼明手快往怀里一接,瞬间就对味了,娇小了也柔弱了,整个人都被严严实实拢着——因为这位闻先生伤在脑袋,所以即便是去洗手间,他家老板也是寸步不离的。
钟旻心底大骇,心说怕不是还要帮人扶着。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调侃老板,眼观鼻鼻观心,当病房里的一抹空气。
入院一周,闻岁好逐渐好转,虽说头晕带来的恶心感仍存,但好歹能吃进东西不吐了。季钰这次更加谨慎,和医生和营养师商量,仔细斟酌食谱,那架势恨不能开个圆桌会议。主角闻岁好全然不知,只觉每日的吃食挺对胃口,偶尔被要求多吃两口也不算太过勉强。
陪床这么久已是极限,公事缠身,季钰不得不短暂走开两天。临走之前事无巨细安排妥当,上至伤口换药,下到每日三餐,千叮咛万嘱咐。
结果前脚刚走,后脚保镖就打来电话告状。
一听闻岁好拔了针要出去,季钰血压腾地就上来了。小时候使性子胡闹就罢了,都多大人了还是没分寸,这几年白长年纪,比十几岁的时候又懂事到哪里去?他让保镖喊闻岁好听电话。
闻岁好摆摆手不接不接,接起来季钰肯定要发作的,他撇头躲开。保镖不敢硬塞,举着手机往他跟前递,闻岁好瞪着眼睛再躲。手机始终横在中间,俩人躲炸弹似的,你退我进。
迟迟没动静。
自己的话全让人当了耳旁风,季钰一个头两个大,气得够呛。
好,不吭声最好了。
出去?想都不要想。
闻岁好前一秒庆幸季钰挂了电话,后一秒发现这保镖真敢拦他。
“你什么意思啊?”
保镖木着脸,一副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的态度:“季总有吩咐,您现在不能出去。”
季钰的话是圣旨啊?
敢情留个保镖在这儿是为了监视他,闻岁好气得原地踱了两步,拨通电话就机关枪似的突突出一句:“季钰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