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医院独有的气味黏在鼻腔,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排斥这里的磁场,闻岁好又开始发躁:“烦,总是做梦。线拆完了,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季钰却不急着回答。
时候不早了,他想哄着人先休息。闻岁好不肯,似是而非的话里压根没有他要的答案,本就焦躁的人登时急了,一急便要作色,扯住季钰的手腕又问一遍。
见糊弄不得,季钰轻轻拍了拍腕上的手,示意他躺回去:“之前说要搬家的事还记得吗?”
真要搬?倒没把这件事忘了,就是也没当多真。闻岁好讷讷松开手:“搬到哪儿去?”
他就是一尾咸鱼,游不动,也不想到处游。就只想停在熟悉的地方,吐吐泡泡,晒晒太阳。
“京市。”
病房没开灯,视线实在昏聩,只能将五官瞧个大体轮廓,但并不妨碍季钰读闻岁好的表情。
“不想和我待在一座城市?”
这话带了点迫问的意思,闻岁好下意识反驳,几乎凭本能吐出一句:“没有。”
这下答得倒快。
季钰说:“这回受伤,你怕叔叔阿姨担心没有告诉他们,你要知道你一个人在外独居,离哪边都不算近,我们平时都这么吊着一颗心怕你报喜不报忧。”
自小娇生惯养的人,身边从没离得了人照顾,连在外租房都要请阿姨,就这样的天生少爷命,总还想着自力更生。想自力更生也罢了,不能打击人家积极性。偏他身体实在算不得好,以往养得多精细都免不了时常头疼脑热,自觉性又不够,冷了热了,病了痛了的,真叫人时时刻刻提着心吊着胆。
现在还要加上这些个不知死活的垂涎,不赶紧把人放到自己身边,季钰是片刻安生也别想要了。三年已是他能忍耐的极限,忍得他心肝脾胃肺全要造反了,就这还是掌控局势之前怕季家人拿了他活生生的软肋伤害要挟的不得不忍。再继续下去,还怕这祖宗折不了他的命了?
闻岁好默默。
其实他不是抗拒跨城市搬家,更和季钰说的没有关系,只是有点抵触生活上未知的变动。他本质是个不爱挪窝的人,填志愿时能有决心离家已是难得。四年,好不容易熟悉了这座城市,落脚了,就不想再动了。
要换新环境,不确定感牵着绊着,令他无法迅速点头。
再想下去只会更加踌躇。这种时候就是需要一点抛开思考的即时冲动,就好比志愿系统关闭的那个下午。
好,不想了,闻岁好闭眼拍板:“那你帮我找个好点的住处。”
要有地方放他的钢琴乐器,要有专门的房间做隔音室免得扰民。空间不能太小,阳台要摆得开秋千,卧室和琴房都要朝阳,厨房不要半开放式他对油烟非常敏感,软装硬装审美都要在线,不说和家里比较,最起码不能比他现在住的地方差。
季钰应承道:“我会安排好。”
说到底,这家闻岁好同不同意都得搬。季钰没想给他留余地,商量只是走个形式,谆谆善诱总好过专断独裁。免得他手段强硬了,这少爷又要闹脾气冷战,真能一口气挂他十几通电话,给他气得克制全失,恨不能当场过去提他。
季钰所说的安排好,就是一步到位把人安排到了自己家。
出院前的最后两晚依旧没能睡好。下了飞机,闻岁好盖着毯子睡了一路,等被一脚刹车唤醒,瞧这地瞧这景,林木蓊郁,奢华雅致,闻岁好觉出不对了。
他是不喜欢住处局促,毕竟从小住别墅,由奢入俭难。可也没说非别墅不住。孤身漂泊在外,哪有本钱又挑又拣?
“你要让我住你家?”
听听,这问题多稀罕呐!从前是谁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拥有专属房间不说,还光明正大霸占了他的书房摆满乐高,俨然把他家当自己第二个家的?
季钰掀起眼皮:“以前还少住了?”
现在知道分亲疏了?晚了。
闻岁好:“那是小时候!”
季钰:“小时候怎么了?小时候跟我好,现在要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