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扭扭这半天就为了说句谢谢,季钰才真要谢谢他。从小到大都理所应当受着他的好,如今道谢是什么意思?分开几年生疏了,边界感强了,要分你我了不成?
这下真要头疼起来了,季钰耐着性子说:“别想太多,起来吃了饭再睡,我明天下午赶回去。”
说了谢谢又嫌自己矫情太过,闻岁好捂住手机吸一口气,将对话掰回正轨:“不想吃,饿了再说。你忙你的,挂了。”
这祖宗。
还在病中就能闹拒食,明显是以往没教育好,惯的坏习性。
没有自觉的人需要强约束力管制,打电话吩咐好,季钰步入夜色,瞧见一张熟悉脸孔。
对方迎上前来,季钰立时便笑了:“梁总莫不是在这堵我呢?”
能在公司楼下守着堵人,该说不愧是娱乐公司老总,深谙八卦娱记那一套蹲点精髓,也算是相当能放得下身段了。梁秉言笑笑,恰到好处的恭维并不显得谄媚:“季总事务繁忙,是我等得心急了,实在失礼。”
如此身份的人,顶着月色露天交谈委实太不像话。季钰现下无意在细枝末节摆人脸色,将他引进了会客室。
梁秉言为赔罪而来,开门见山明确过错。
核心意思已是车轱辘话来回讲,电话里讲,几日前好不容易见面递上话也讲,讲得嘴里都要燎出一串大泡。
他确实不知那闻岁好是季钰的人。再说真不能怪他弄出这档子事儿,毕竟照了解到的消息,人家有男朋友,背景简单干净。谁能料到这小孩不显山不露水,背后竟有这么一位轻易惹不得的靠山。
别说他压根没听闻,一连问了几位熟友全都表示讶然,平日在商场不说搅弄风云起码也算有点分量,关键时刻想打探点消息没一个靠谱的。所谓男友是不是烟雾弹有待考究,反正梁秉言是被迷了眼,栽了个狠的。
能一眼相中季钰的人,这眼光也没谁了。
生意场上虽没打过交道,但季钰声名在外,谁不知道恒致如今的季总?
早几十年就流传季家父子闹了龃龉,季钰的父亲季严明携妻离家自此不归,大有亲情断绝之意,可到头来季家偌大祖业不还是落到了季钰这个独子手里。怎会有人对亿万家产无动于衷呢?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季钰身上淌着季家的血,贵为直系长孙,没理由不来夺。一场惊心动魄的继承权之争,明里暗里掰手腕,世家栽培多年的候选继承者竟斗不过一个在外长大的年轻人。
意料不到,难以估量。
能内扫障碍坐稳家主位置、外拓商业图版带恒致更上一阶拥有如今的威望,他季钰纵是面上带了笑,话意云淡风轻,梁秉言也不敢忘乎所以。
床上的小玩意儿嘛,没必要伤了彼此和气。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知者无罪不是?不防这位真要计较。
想想季钰给他找的几桩麻烦,显是上回道歉的诚意还不够。
道歉的话已说无可说,诚意也已表无可表,梁秉言口干舌燥,呈出一张新牌:“去年苏富比上拍了架施坦威三角钢琴,一直让人仔细保养着,闻先生一手钢琴弹得实在是好,这琴就当是我向他赔罪了。”
向靠山表态固然重要,也得给当事人赔个礼。不过梁秉言目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割肉放血的活计他也做了,这不是没用吗!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季钰面色淡然,仍瞧不出态度:“梁总破费了,回头我替梁总问问他。”
破费的可不是钢琴,钢琴才几个钱?时至今日损失的数字哪个不比区区一架钢琴来得多?这件事再不了结,梁秉言真不如收拾收拾准备好膝盖去给那姓闻的小孩磕一个响的。这下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花大价钱买单了。
说好两天就回,临时耽搁了小半日,赶回医院时已是深夜。闻岁好睡得不踏实,听见动静警觉地弹起来,季钰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险些没能将人按住。
“是我。”
想来那天电话里抱怨没有门锁睡不好不是假话。手掌下一颗心脏横冲直撞跳得厉害,季钰上拉被角将人盖好,习惯性轻轻拍了几下。
闻岁好逐渐平复下来,掺着困意的嗓音不甚清晰:“都说了不来也没事,大半夜的这么辛苦做什么,还吓我一跳,魂要被你吓掉了。”
凌晨一点。季钰以为他睡熟了,想着进来看一眼。没想到他觉这么浅,一点不能再轻的脚步声也把人惊着了。
从前闻岁好睡在季家时,季钰担心他睡觉不老实冷了冻了,经常半夜去给他掖被子,没有哪一次见他吓着,哪怕迷迷瞪瞪醒了,哄上两句便又睡了。这问题大约出在环境。
总归这少爷最是娇贵,不是认床胜似认床。
季钰问:“是难受还是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