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温度低,一来一去,闻岁好已然冷透气,坐进车里舒服得打了个激灵。
季钰把手借给他暖,闻岁好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犹不满足地抱怨:“你能不能靠过来点,我冷。”
多少年,天一冷就考拉抱树似的黏在身上,这时候再讲距离分寸总归也是迟了,自己种下的恶果自己食。季钰纵容配合,闻岁好紧紧挨上来,看架势真恨不能钻进他怀里好暖个彻底。
“说了我没事,轻轻碰了一下,不检查也没关系嘛。”闻岁好嘟哝。
他倒还知道挑程度轻的字眼用。
季钰态度很鲜明,脑袋的事不是小事,马虎不得。与闻岁好有关的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许是这段时日疏于锻炼,精力掉档,出门一趟,闻岁好电量耗尽,吃了饭早早宣布休息。
见闻岁好神思倦怠,怕他左脚踩右脚在楼梯上跌一跤,季钰直跟着将人送进卧室。离开前不忘叮嘱,要是哪里不舒服及时喊他。
哪就有这样脆弱了呢?
闻岁好哼哼着飘向大床。
夜里,巨大漆黑的方块杀入梦境,追着撵着,死死咬在身后。闻岁好手无寸铁,竭力奔跑,全身踩空似的弹了下,猛地惊醒。
好黑。
艰难撑坐起来,浑身像灌了铅,闻岁好心慌气促使不上劲,试探额温未果,他手冷得根本辨不出温度正常与否。
头脑一阵晕沉,他摸出手机拨电话,还未接通,开门声,脚步声,一齐响在耳边。
季钰开了盏灯,扶起弓成刺猬躲光的闻岁好,捧住脸颊将他拢进阴影,细细查问:“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晕?”
“晕,”闻岁好阖着眼,说话的时候才察觉自己抖得厉害,短短几个字都念不清楚,“可能发烧了。”
只有发烧才会做这个噩梦。
季钰撩开他的头发,手掌覆上去。闻岁好衣领汗湿,冰冰凉贴在脖颈,再去摸手,从掌根凉到指尖,只脸上带着不寻常的热度,眉眼不展贴在肩头,好生可怜。
凌晨两点半,容叔匆匆披起衣服,拎着药箱敲开了门。
可能是天冷扑了风,闻岁好有些发烧。应对发烧,季钰已有成熟经验,如若不伴随其他症状,低烧可以先喂药观察。
季钰帮他换了件上衣,闻岁好躺回去眯了会儿,没听见动静,睁开眼,季钰还在旁边。
“你怎么不回去睡?”
季钰坐在床沿看着他:“等你烧退了。”
不睡觉怎么行?他白天那么忙,脑力工作本就耗费心神,最忌讳睡眠不足。自己的体质自己清楚,退烧非能速决,闻岁好强撑一线清明:“不要,你去睡,我不喊你了。”
“闭眼睡觉,”小捣蛋鬼,一张口就要添乱,亏他想得出,季钰摸他额头,还是烫,“和我较什么劲,听话。”
谁也不肯让步。
季钰的身影在灯光中影影绰绰,轮廓暧昧。闻岁好眼皮打架,愈发看不清他的脸,想瞪人也凝不起气势,又怕自己一眨眼睡着,季钰不知要枯坐到几时,努力往旁边挪了点:“要不你睡这儿吧,别和我抢被子就好。”
上一次睡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时候?
应该要追溯到七年前。某天闻岁好来留宿,到点竟乖乖回了自己房间,不可思议。
长大就是这样无声无息,毫无预兆。
某天不再爱看动画片,某天生病不再掉眼泪,某天直呼其名不再甜甜喊哥哥,某天换完了最后一颗牙齿。
两米二的双人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季钰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放这么大一张床?像沙发那样窄窄的多好,一翻身就要掉下去,闻岁好只能依偎在他怀里,身贴着身,心贴着心,气息都绞在一起。顺理成章。
闻岁好睡得无知无觉,或许做更过分的举动也不会醒,季钰撩开他的头发,贴贴太阳穴,轻轻吻在了额头。
一觉醒来,季钰竟然还在,闻岁好循着热源,不自觉往他身边蹭了蹭。
头脑清爽,应当退烧了,闻岁好摸摸额头问:“几点了?你今天休息吗?”
“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