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看着你长大的,你也陪着哥哥长大,分寸距离那是外人讲究的东西,我们之间考虑这些做什么?再说,什么才算成熟什么才算长大?给自己套这么严格的标准多累多难受,永远和哥哥待在一起又怎么了?哪儿来的不能和不合适?不准乱想了,自己胡乱琢磨,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骗子。半梦半醒之际,闻岁好在心里直骂,说得好听,问会不会结婚成家,你都默认了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把我忘在哪个犄角旮旯。
但终究还是舒坦不少。
上了车,扯开围巾大衣,闻岁好一股脑甩给旁边男人,故作不悦道:“你问都不问就带我出来,谁允许的?”
刚请人屁股吃了一顿皮带,单独放他在家岂非失心疯?季钰自忖还没到犯糊涂的年纪。虽是临时起意,但他早先做过准备,因此手续齐全。
一睡不好就乱吃药的活祖宗,还不知道后头有多少惊天的招数候着,也幸好能把人带在身边。
“出来散散心。”季钰避重就轻,“睡饱了没有?”
大约是睡太久睡懵了,脑袋不太清楚,生物钟也大乱,闻岁好懒懒打呵欠,明显想接着睡。季钰不准。还有时差要倒,怎么也缺不着觉。
不让睡就不让睡。十几个小时没正经进食,闻岁好觉出饿了,不争也不辩,一门心思啃饼干。
一路趴睡侧睡,没觉得哪儿不舒服,可一坐就不是那回事了。铺了软垫也不顶用,闻岁好臀尖儿又痛又胀,浑身刺挠不得劲,百般掩饰极力强撑,还是叫人察觉。季钰伸手摸他后腰裤带。
开玩笑!屁股能是随便看的?
闻岁好一个激灵炸开,仿佛遭了调戏,脸上那缕红云,烧到耳根,再烧进领口。一面紧守阵线,一面大骂季钰流氓,打他也罢了,竟还要扒他裤子,岂有此理!好不要脸!
两人在客厅秦王绕柱你追我逃。不过半分钟,闻岁好败下阵来。武将的料子干文臣的活,能文又能武,这话用季钰身上再合适不过。
这家伙捕兽夹似的将他牢牢钳着,闻岁好羊入虎口,干巴巴地放声威胁,季钰你敢!
“没事啊,我看一眼。”
季钰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脸,动作轻柔,满是爱惜怜抚之意。闻岁好不从,亦不甘,在异国的土地上用母语大喊救命,硬造三分势。季钰不做救星时,便是不折不扣的大恶徒,不仅自己行凶,还拦着旁人施救。
保镖闻声闯入,季钰自方寸温情中抬眼,冷冷驱赶,出去。偌大一方主厅转瞬清空。闻岁好心如死灰,倒没指望季钰手底下的人救他,只是倦了,累了,很难寻回方才斗志饱满的劲头。气息跟不上,时断时续。
从小到大,他想做的事总能做成,季钰又何尝不是?
想想头部受伤住院时,季钰寸步不离,更坦诚的相对也有过,闻岁好妥协了。正瘫软四肢,力求演好一具尸体,就又被翻了个面。
“怎么这副表情?”瞧他一脸视死如归,季钰反倒笑了,“没少给你换衣服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季钰只差没把“你全身上下哪我没看过”说出口,闻岁好越想越觉诡异,从头难受到脚,比刚才别扭百倍:“你要看快点看!不看放我起来!”
奇了,怪了,这家伙方才态度那么强硬,制服他的时候一点不带留手,那力道如果较真,能把他骨头都拆散架,可这会儿,说不看又不看了。
耍人玩呢?
四目相对,视线有来有往。季钰收敛笑意,静时一向幽深淡漠的眼睛好似底面上浮,忽然化作活水,化作一旋涡流,紧拽来者的视线往下拖,要把灵魂拖出肉/体,碾碎,或吞没。
捉摸不透的感觉太糟,闻岁好招架不住,挥开他的手坐起来,暗骂一句神经,低头整理自己。
睡衣是新换的,滑腻亮泽的真丝质地,深灰色简简单单。只是他衣冠不整,胸前纽扣一直开到第三粒,衣领滑落,半边肩膀胸口都露在外头,活像经受了一番蹂躏。
事实也大约如此。
不分昼夜睡得太过火,到了睡点,闻岁好趴在床上精神百倍地发呆。
长久无人居住的房间显出一种难言的冷清,这冷清无孔不入,钻进毛孔,渗进皮肤,在他血管里奔流,流得他全身俱冷。
他开始想念季钰的怀抱,下意识的。
等季钰推开房门,赶人的话在唇边转了几遭也没能吐出,闻岁好几乎像只泄气的皮球,瘪在季钰胸口,倍感沮丧。
人怎么能不争气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