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禹不知道这些,他正在山中追捕一头熊。
谢星辞不走,但是也不还钱,沈行禹看着马上要逼近的冬日,心中担忧,总想着在真正的冬天来之前,多做些准备。
原本只是多捡柴,捉些野鸡兔子,今日竟然发现深山陷阱之中掉进去一头熊,看到他靠近,拼命挣扎跑了出去,血迹延伸一路。
那头熊不小。从陷阱里挣脱的时候,木桩上挂着老大一撮黑棕色的毛,地上的脚印陷进冻土半指深,沈行禹蹲下看了一眼,估摸着少说有两百斤往上。
沈行禹在心中计算着,一张完整的熊皮,硝好了拿到镇上,遇到识货的皮货商,能卖到十两到十五两银子。熊胆是药材,品相好的话能卖三两到五两。四只熊掌卖到酒楼里,一只少说也能换一两银子。熊肉虽然粗,但两百斤肉剔下来,哪怕便宜卖,也能卖出好几两碎银。
加起来,这一头熊,一般情况下至少值二十多两,若是遇到识货的或许能翻倍。
沈行禹顺着血迹追了半个山头。
最后终于在一处山窝窝遇到了奄奄一息的熊,他耐心蹲守,等待机会,最终靠着手里的刀,付出一身皮肉伤,成功获得了这头熊。
熊太重扛不回去,得回村叫人。他把熊用树枝盖好以防野狼来啃,又在旁边的树上绑了根红布条做记号,然后背起猎弓大步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歪脖子树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家烟囱里冒出了炊烟。细细的一缕青烟,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格外显眼。沈行禹加快了脚步,推开院门的时候,正看见谢星辞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粉条从灶房里出来,系着张大娘送的那条围裙,长发用红绳松松束着,脸上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
“今天回来得晚。”谢星辞把碗放在桌上,抬头看他,“又打了不少柴?”
沈行禹走到桌前,坐下,端碗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没打柴。打了一头熊。”
谢星辞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一头什么?”
“熊。黑熊,少说两百斤。”沈行禹咽下饭,语气平淡,但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高兴,“皮毛完整,能卖个好价钱。熊胆也留着,熊掌回头让张猎户帮我带到酒楼去问问价。肉太多了吃不完,留一部分给村里分分,剩下的腌了慢慢吃。”
谢星辞不说话了。
白日,他从张大娘家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那张出现噩梦之中的面孔,他浑身发抖。
谢星辞本以为这辈子或许真的能够留在这里过平常日子,他都准备好了要给出沈行禹答案了,可,噩梦重新找上门来,把他心里的那丝侥幸打的稀碎……
沈行禹注意到谢星辞不对劲,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袖口的布料,绞得指节泛白。
“星辞?”沈行禹放下碗,“怎么了?”
谢星辞像是被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事。有点累。今天跟张大娘学了一下午做豆腐,站久了腰酸。”
沈行禹没有再问。他收拾了桌子,去院子里检查鸡窝,又把院门闩好,顶上门棍。
夜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柴垛上的干草沙沙作响,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回屋的时候谢星辞已经上了炕,面朝墙壁侧躺着,身上盖着厚棉被,只露出一小截后颈。沈行禹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衫,吹了灯,钻进被窝。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把人往怀里拢,手指刚碰到谢星辞的肩膀,就感觉到他在发抖,或者说是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