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禹追问，“星辞，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谢星辞没有回答。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肩膀绷得更紧了。沈行禹等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半夜是谢星辞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把沈行禹惊醒了。

谢星辞没有醒。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在急促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咯咯作响，整个人蜷成了一团，抖得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碎掉的枯叶。

“星辞！”沈行禹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覆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用力拍，“醒醒，你做噩梦了，星辞——”

谢星辞猛地倒抽一口气，眼睛霍然睁开。

那双眼睛沈行禹见过很多次。清亮的、沉静的、隐忍的、笑意浅浅的、被蛊虫折磨得水汽氤氲的。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瞳孔紧缩，眼底全是恐惧，那种把人整个吞没的、不留一丝缝隙的恐惧。谢星辞瞪大眼睛看着他，又好像没有在看他，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很远很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星辞，”沈行禹捧住他的脸，粗糙的拇指轻轻擦过他冰凉的颧骨，“是我。没事了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谢星辞的呼吸又急又浅，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他……他来了……”

沈行禹的心猛地一沉。“谁来了？”

“贾旺。”谢星辞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浑身又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攥住沈行禹的衣襟，攥得死紧，指节隔着粗布硌在沈行禹胸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他来了。我在村口看见他了。他穿着绸衣，手里转着核桃，盯着我……”

沈行禹脑子里嗡了一下。

贾旺是出现在系统提供的小说里的人，可在现实之中，谢星辞从未见过他。

沈行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贾旺？”

“没有看错。”谢星辞摇头，声音里的颤抖更重了，“没有看错……是他。他胖了还是瘦了我都能认出来。我在他身边……”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沈行禹感觉到他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更紧了，整个身体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月光照在他脸上，能清楚地看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沈行禹没有再问。他把谢星辞整个地圈进怀里，一只手牢牢扣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沿着他僵硬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捋。他感觉到肩窝里渐渐洇开一片湿热，感觉到谢星辞的牙齿咬着他肩头的粗布布料，死死咬着，不发出一丝声音。

“别怕，”沈行禹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谢星辞的骨头里，“没事的，没事的……”

谢星辞没有说话。他抓着沈行禹的衣襟，抓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起了风，久到灶房里的余火彻底暗了下去，久到沈行禹以为他又睡过去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不抖了。像是一个在冰面上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踩到了实处。

“前世，他把我从牙行买走了。”

沈行禹的呼吸停了一瞬。

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