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晃晃悠悠地驶出村口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沈行禹甩了一下缰绳,回头看最后一眼——那座土坯房的烟囱已经不冒烟了。
住了两年的家,就这么暂时空了。
沈行禹一时心中也有些怅然。
不过,沈行禹颠了颠怀里的银子,他这两年的努力也都带上了,他又不是真的古代人,仔细想想边关苦寒之地确实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这里又不是现代,冬日有暖气,窝在家里舒舒服服的,这里可是真的能够冻死人的,冬日更是难熬。
平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混乱的很,沈行禹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很喜欢和平的生活状态的,京城嘛,说是古代最繁华的地方,到了京城,说不定会好过很多。
谢星辞裹着他的旧棉袍坐在车板上,靠在他肩头,安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京城很远。”谢星辞说。
“我知道。”
“路上要走很久。”
“我知道。”沈行禹侧头看他,“你前世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害怕吗?”
谢星辞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更怕留在原地。”
沈行禹没有再问。他把缰绳挂在车辕上,伸手揽住谢星辞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骡车在晨光里慢慢走着,边关的风从背后吹来,卷着枯草和雪沫,却已经不那么冷了。
京城果然很远。两个人走了一个多月,从初冬走到了深冬。
到京城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谢星辞站在城门外,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门,看了很久。前世他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浑身是伤,满心满眼都是恨。那时候他对着这扇门暗暗发誓他要让那些害过他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后来他真的做到了。他搅得苏清晏家破人亡,让那个状元身败名裂,成了全京城闻之色变的角色。可那又怎样呢?那些事做完了,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宅子里,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这辈子再站到这里,身边多了个人。
沈行禹第一次进京城,看什么都新鲜。城门口的车马川流不息,街边的铺子招牌挨挨挤挤,连叫卖的吆喝声都比边关响了好几倍。他攥紧了骡车的缰绳,怕骡子被城门口的锣鼓声惊着,嘴里嘟囔着“这城里人也太多了”。谢星辞侧头看他紧张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怕什么,有我在。”
沈行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缰绳攥得更松了一些。
谢星辞没有回那个名义上的“家”。他带着沈行禹在城南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然后花了三天时间,把京城该了结的事一件一件了了。
第一件事,他去了一趟苏府。不是去寻仇,只是站在巷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座曾经让他恨入骨髓的府邸。苏清晏正从轿子里出来,穿着一身月白的锦袍,依旧是当年那副温婉矜贵的模样。谢星辞看了片刻,发现自己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恨意还在,但已经像是隔了一层薄冰——看得到,摸不着,也伤不到自己了。
“不进去?”沈行禹站在他身边问。
“不了。”谢星辞收回目光,“前世跟他们已经两清了。这辈子他们没欠我什么,我也不想跟他们再有任何瓜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