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芬接到电话时，刚结束与一位有轻度抑郁倾向的青少年患者的咨询会话。

听到班主任简略地叙述了“上课传纸条，内容涉及不正当娱乐场所和早恋倾向的议论”，她平静地回答：“好的，徐老师，我知道了。等她回家，我会和她谈。”

挂断电话，李素芬揉了揉眉心，深深的忧虑和无力感的情绪让李素芳实在难受。

一直给予女儿自由生长的空间，可有些界限被越过了。

令狐玹以沉重的步子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深入谈话。

李素芬没有暴怒，她剖析她的行为、可能的后果，和隐藏在她满不在乎外表下的空虚和迷茫。

令狐玹试图辩解，可她只剩下烦躁和更深的沮丧。

第二天回到学校，许曼妮眼睛红肿，见了令狐玹尴尬地笑笑。

课间，王梓晨和李彬说：“玹儿，没事吧？老吴和徐师太也太狠了……那个王磊峰，听说也被他们班班主任叫去‘喝茶’了，现在老实多了。”

这些话听在令狐玹耳朵只觉得更烦，一切都糟透了，家长的失望，老师的冷眼，同学的议论，还有个被无辜牵连的王磊峰……

现在的她一点就炸。

晚自习上，令狐玹习惯性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宁思玄。

“喂，”她的声音有些干，没什么好气，“帮个忙。”

没有回应。

宁思玄没听见一样，专注地看自己面前的竞赛题集。

令狐玹一愣，火气上来了。

连这个平时有求必应的同桌，也敢给她脸色看了？

她加重力道，又推了他胳膊一下，声音抬高了些：“宁思玄！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宁思玄这才转过头，“什么事。”

他这副样子更激怒了令狐玹。

今天已经受够了各种眼神和态度，没想到连这个“工具人”同桌也来添堵。

“你什么意思？”令狐玹气急，也顾不得是在晚自习，声音压不住地带火星，“我让你帮我写作业！听不懂吗？”

情急之下，令狐玹用上以前在韩国和之前朋友相处时的蛮横语气，脱口而出：“你要是不给我写，我打你信不信！”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说，这是气话，是以前吓唬人的口头禅，她根本没想过要实施，更何况现在是在国内。

现在的她在气头上，她也拉不下脸收回。

宁思玄闻言，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完全转过了身，正面对令狐玹。

“打我？”他重复了一遍。

怒火支撑起令狐玹不肯退缩，梗着脖子瞪他。

宁思玄又问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问题。

“那个Livehouse，周末别去，行吗？”

令狐玹呆住：“……啊？”

宁思玄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又问：“还有，不要喜欢王磊峰，可以吗？”

令狐玹彻底懵了。

宁思玄怎么在意的是这个？而且还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了？

这两个问题让她脑子有点乱。

喜欢王磊峰？她根本谈不上喜欢，连熟悉都算不上，纯粹是许曼妮在瞎起哄。

去Livehouse？她是有点兴趣的，不过经过这么一闹，也兴致缺缺了。

令狐玹当是这个好学生同桌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赞同，怕她再惹事牵连到他？毕竟他们是同桌。

“谁喜欢他了？无聊。”她嘟了嘟嘴，“不去就不去，那种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她答应得干脆。

宁思玄追问道：“真的？不骗我？”

令狐玹被他问得有点烦了，“真的真的，骗你干嘛？快写作业，烦死了。”

得到她亲口的承诺，宁思玄身上冰冷疏离的气息消散了。

就在令狐玹以为他还在生气，不打算帮忙的时候，一只干净的手伸了过来，拿走了她面前空白的数学卷子。

宁思玄将卷子铺在自己面前，抽出笔，低下头，开始一如往常流畅地书写起来。

令狐玹看他填满空白的笔尖，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怒火也平息了下去。

算他识相，她在心里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拿出手机躲在桌下偷偷刷了起来。

她答应了。

不去Livehouse。

不喜欢王磊峰。

就算是在她不耐烦的情况下答应的，对宁思玄来说，也足够了。扭曲的满足感细细密密地缠绕上心脏，比零食报酬都让他愉悦的多。

晚自习的灯光笼罩着两人，一个在专注地刷题，一个在偷偷玩手机。

宁思玄自己知道，心里一直因为那张纸条阴郁躁动的角落，被甜腻的毒性安宁所抚平。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保证，尽管这保证的获得方式，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但，那又怎样呢？